立褀制图
N本报记者 陈金兰
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图案近年来越来越为人们所熟识，但是人们很少会去探究它是中国公鸡还是法国公鸡。浙江杉杉集团旗下的合资企业宁波乐卡克服饰公司自2004年起就拥有了在中国大陆对法国“公鸡”商标的使用权。另一个较出名的中国“金鸡”商标，则为晋江市莫日克鞋服公司所有。3月4日和3月8日，以商标侵权为由，莫日克公司一举将乐卡克公司先后告上了温州和宁波地方法院。
事实上，这两个外形相似、分属于不同公司的公鸡商标，过去3年已经4次交战法庭，其中缘由是“傍名牌”惹的祸。这一事件一度在全国闹得沸沸扬扬，被许多专业人士视为“傍名牌”案件的典型代表。那么，双方究竟是怎么斗上的，这对于泉州企业打造品牌又有着哪些启示？本报记者就此深入企业、工商及律师，揭开其中的来龙去脉。
法国“公鸡”状告中国“金鸡”
不妨先来回顾一下双方过去3年的纠葛。
“法国公鸡”是欧洲知名运动品牌，曾赞助诸多赛事，意大利国际米兰等球队穿过“法国公鸡”的球衣。2004年，著名服装企业杉杉集团旗下的宁波乐卡克服饰有限公司通过合资方式将法国Le coq sportif（俗称“法国公鸡”）品牌引进中国。截至去年底，发展了50多家直营店和100多家加盟店。中国“金鸡”则是上海第一皮鞋厂的老品牌，1984年注册，2006年转让给晋江市莫日克鞋服公司。公开资料显示，晋江市莫日克鞋服有限公司成立于1995年，在全国开设1000多家门店。法国公鸡的门店不仅无法与一些国际运动休闲品牌相比，即使与中国“金鸡”相比，其步伐也没有跟上。宁波乐卡克服饰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可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认为，之所以发展缓慢，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是“法国公鸡”进入中国后，受到市场上“假冒伪劣商品”的影响，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晋江这只中国“金鸡”。
2008年，乐卡克一纸诉状将上海金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厦门金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晋江市莫日克鞋服有限公司3家企业（三者为关联企业）推上被告席。乐卡克代理律师认为，这3家企业“傍名牌”，生产与法国“公鸡”商标相似图标的服饰，构成商标侵权。温州中院一审判决，宁波乐卡克胜诉，责令3家被告公司销毁侵权商品，并赔偿宁波乐卡克公司8万元人民币。莫日克不服，上诉到浙江高院，被驳回，去年下半年又向最高法院提出了再审申请，仍被驳回。
在判决书里，法院认为，被告通过发布虚假信息等手段，刻意混淆“法国公鸡”和“中国金鸡”商标之间的关系。且在隔离的状态下，以消费者的一般注意力，普遍会认为“法国公鸡”和“中国金鸡”都是公鸡，难以注意到其中的区别，从而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两只公鸡之间有特定的联系，属于近似商标。
法国背景惹争议
目前，双方对于“两只公鸡”是否近似仍存在争议。
乐卡克代理律师认为，两只公鸡的图案基本相同，所使用的商品相类似，构成类似商标上的近似商标，一般消费者根本无法区别。莫日克的代理律师则表示，两者存在较大差异，在法国公鸡的商标中，无头、有羽毛的尾巴，是鸡，是鸟，是孔雀，不得而知，而且有三角形外框，而中国金鸡的商标中，有头、有冠，紧身、无框。此外，“中国金鸡”的商标是上海第一皮鞋厂于1984年注册，“法国公鸡”在中国进行的商标注册时间是1997年，此外又在2004年补充注册了商标，该商标享有商品国际分类第25类对于鞋类的使用范围。如果二者属于相同或近似，后注册的“法国公鸡”是不可能获得国家商标局重复审批的。
不过有一点必须注意的是，这起官司的金鸡并不是在上海注册那只原版“中国金鸡”。针对中国“金鸡”拥有较久的历史，乐卡克代理律师质疑，“厦门金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等3家公司用在服饰上的‘公鸡’商标与上海第一皮鞋厂注册的‘金鸡’有明显的不同，二者鸡嘴、鸡身的弧度、鸡脚的角度都有明显差异”。对于这点，厦门金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董事长李文文对记者坦诚，这起纠纷的金鸡商标，确实是做了些微修改。从上海买来的是公鸡图形与“金鸡”文字的组合，而起纠纷的商标仅为“金鸡”图形；鸡的图案也略有不同。“但在隔离的状态下，两者难以察觉。”李文文说。据了解，修改版的“金鸡”尚未取得商标注册证。
纵观这起官司，有个现象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上海金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厦门金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在产品宣传资料、有关媒体采访、公司网站等对外宣传中，都刻意强调品牌的法国渊源。而上述法国“公鸡”源自公元1882年一名法国纺织商人倾心研制，已有100多年的历史。法院的判决书指出，“一方面在法庭上，被告并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些宣传内容的真实性；另一方面这些内容却与法国公鸡有类似的渊源。”
第四次交战法庭
就在大家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败诉的莫日克近日又在温州和宁波两地的法院起诉宁波乐卡克，认为宁波乐卡克生产的鞋子上所用“公鸡”商标与“金鸡”商标近似，属于侵权行为。
“金鸡”商标所有者的代理人称，近期在宁波鄞州“Ie coq sportif”专柜销售的运动鞋及其包装上，发现使用了与他们“金鸡”极其相似的图形。乐卡克侵犯了其商标专有权，请求法院裁定乐卡克停止侵权行为，并连带赔偿人民币1万元。庭审时，原告方拎着一盒没有拆封的宁波乐卡克所产的“公鸡”品牌鞋子，递给法官。此前，为了取得物证，他们在温州和宁波分别采购了2双宁波乐卡克生产的“公鸡”品牌鞋子。但乐卡克的代理人在法庭上出示了7份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认为他们不存在侵权。目前，此案还在僵持中。
为什么莫日克要反告乐卡克呢？“既然对方可以起诉我们服装类侵权，我们也可以起诉对方鞋类侵权。”厦门金鸡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董事长李文文还对记者道出了反诉对方的目的，“如果官司我们赢了，对方就得跟我们私了；输了则证明两个商标并不近似。今后，我们将把这份判决书作为重要证据，向国家商标局申请注册修改版的‘金鸡’服装类商标”。不过令人纳闷的是，前几起官司的主角是修改过的“金鸡”，而这起官司的主角却是原版中国“金鸡”。但两者之间如何扯上关系，李文文称，这涉及专业而复杂的商标申请程序。反告的最终目的是为之前屡屡输掉官司的修改版“金鸡”拿到商标注册证。
此外，乐卡克代理律师质疑，“中国金鸡”其商品超出了商标使用范围。1984年注册的“中国金鸡”商标的使用范围是商品国际分类第25类之皮鞋、塑料鞋以及健身鞋，不包括服饰等商品。莫日克鞋服有限公司商品的使用范围却是时尚运动系列产品，超出了范围。“1997年，‘法国公鸡’的商标为服饰等产品的使用范围，不包括鞋类，那么他们运动鞋的商标是否也超出了范围？”正是出自同样的法规，李文文认为有足够的理由，将宁波乐卡克告上法院。
“傍名牌”折射出的尴尬
实际上，像莫日克公司等为自己的中国“金鸡”商标添加“法国背景”的行为，在泉州并不少见，甚至有些知名企业也干过。“傍名牌”企业大多通过在海外注册公司或申请商标，使消费者误认为所购商品是国外公司生产的，是国外的品牌。有的企业还编造类似的品牌成长故事，将自己装扮成某一个外国公司和外国品牌。有的企业则在香港等地先注册一个名称和一些国际名牌非常相似的公司，然后在自己生产的产品上打上由这家公司监制，给消费者的感觉是国际名牌的公司对这些产品进行质量监控与质量保证。“无论何种手段，都是利用国人认为国外品牌比国内品牌好的心态，给产品取个洋名，套上洋装，以期在短期内获得好的销售和利润。”北京集佳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晋江办事处主任邸杰说。
随着中国制造业水平的提升，知识产权案件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傍名牌”生产假冒伪劣产品的情况。现在也出现了很多假冒名牌，但不伪劣产品的情况。不止法国公鸡，像老人头、花花公子、华伦天奴等知名品牌在中国都遭遇了被“傍名牌”的悲剧。据不完全统计，最近几年国内冒出了将近200个傍华伦天奴的服装品牌，逼得正品华伦天奴不得不撤出中国市场。究其原因，邸杰认为，中国尤其是泉州企业的品牌意识已经比较强，但很多人急功近利，总想拣现成的。殊不知，品牌是一个完整的长期战略。而且傍名牌有很大风险，企业多年努力和投入，可能最后被一场官司所击溃，到头来一无所有。对于企业今后的自有品牌运作与形象，也会产生负面影响。
“傍名牌现象的存在和蔓延，也说明我们不仅缺乏创造民族品牌的法律环境，也缺乏创造民族品牌的社会氛围。”晋江市工商局商广科苏凯东科长告诫说，当我们企业都把傍名牌当作占据市场的捷径时，谁又来当那个树立品牌的冤大头呢？如果靠傍名牌就能获得利益，谁又能真正带领中国产品走进世界名牌的俱乐部呢？所以傍名牌伤害的最终是企业自己。
李文文：3年辛苦都打水漂了
《老板周刊》：媒体都说你们傍名牌？
李文文：官司输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也没办法，而且确实有这个嫌疑。
不过要说明的是，尽管3家公司我都是重要股东。但除了莫日克公司外，另外两家公司都是由一位北京商人负责运作，起纠纷的商标也是这两家公司在用。我很早就跟合作伙伴说，宣传法国背景不符合法律规定，结果惹了官司。
《老板周刊》：官司输了，你们经济损失大吗？
李文文：怎么说呢？前期赚到的钱都投入到渠道扩展和品牌推广了。只能说，3年的辛苦和努力都打水漂了。
《老板周刊》：通过这件事，你得到了什么教训？
李文文：傍名牌肯定是不行的。其实当初从上海买来“金鸡”商标，目的也是为了打民族品牌。毕竟金鸡是上海的老牌子，是民族品牌，比法国公鸡到中国的时间还长。
□连线当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