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徐锡思 实习生 林伟毅 文/图
8月4日，在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拍卖厅，一场拍卖会如期而至，被摆上拍卖桌的正是石狮市华亿染整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亿染整”），最终四个报名参加的竞拍者无一举牌，首次拍卖流产。
连日来，记者深入调查发现，流拍的背后是印染产业的整体性困局：一方面是环保要求的日益提高，压缩着这个产业的空间，企业的高利润时代早已远去；另一方面则是在银根紧缩的大形势下，竞拍所需要的资金，很多企业拿不出来。
目前，第二次拍卖正在筹备中。业内人士分析，是否能顺利拍卖出去，关系到华亿染整的命运和债权人的利益，但由此带来的产业反思不能就此停止。
首次拍卖流产
当地一家染整企业负责人分析，华亿染整第一次流拍应该是大家都在观望，试探一下到底市场有多少，下一次预计出手的人就会多一些。
“上一次拍卖利恒的资产，非常顺利，没想到这次拍卖华亿的资产，会流拍。”在流拍之后，福建省嘉信拍卖有限责任公司相关人士有点懊恼，虽然很多材料都已经不用再次准备，但这项拍卖又被拖延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数；至于流拍的原因，一名竞拍者的说法是“感觉有点贵了”，但下一次拍卖他还是会来参加。
8月11日，记者来到位于石狮市锦尚工业区的华亿染整。“早点处理完早好，现在用水都成了大问题。”在接到石狮法院办案人员的电话之后，保安老吴组织人手，一起动手将电动门拉开，记者走进偌大的厂房里，发现办公区一片凌乱，机台设备锈迹斑斑，简易搭盖的铁皮房已经漏顶；石狮法院的封条边上，还有一张刘玉佩签署的通知，内容为警告和严防工人顺手牵羊盗窃公司财产，日期是矛盾全面爆发的2010年4月19日。
根据石狮法院最终认定的结果，华亿染整的主要拍卖物，一是面积为13843.74平方米（约合20亩）的土地，二是面积为15861.66平方米的房产，三是办公设备，四是机械设备，五是华亿染整的排污权、排污设施等财产权益。
嘉信拍卖公司相关人士告诉记者，这些拍卖物当中，评估价应该说还算是合理的，最主要的土地估价约每亩48万元，房产估价每平方米约800元，还有就是排污权、排污设施估价600多万元；尽管没有参与到评估过程，但在这位人士看来基本上合理，因为参照之前拍卖的石狮市利恒织造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恒织造”），基本上也是这个价位，所不同的是当时竞拍者非常积极，一番激战之后，成功找到下家接手。
记者走访石狮锦尚工业区发现，评估价基本上是参照目前的市场价，这让部分竞拍者购买“打折货”的想法破灭，“已经办证的土地还有一点吸引力，毕竟可以直接过户，这减少很多繁琐的手续；至于厂房就无所谓了，还不如新租的划算；设备一方面是很杂乱，各个牌子的都有，另一方面是停工一年多，基本上废了。”当地一家染整企业负责人王先生分析，华亿染整的拍卖还是有很多人关注的，第一次流拍应该是大家都在观望，试探一下到底市场有多少，下一次预计出手的人就会多一些。
“排污权”风波
大家最关注的排污量，实际上无法直接获取，这成为部分企业不敢出手的重要原因。
“实际上大家最感兴趣又紧盯不放的，是华亿染整的排污权。”王先生告诉记者，石狮锦尚工业区，印染企业非常集中，污染问题一直都是悬在企业头上的一把剑，但是排污指标基本上被定死了，而且只会减少不会增加，企业要获得更大的排污量扩大规模，最便捷的途径自然是获取“死掉”的同行的指标。
根据《竞买须知》的规定，拍卖的华亿染整排污权，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只取得登记在刘永清名下的石狮市绿源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的股权，及华亿染整投入的排污设施，无法直接取得华亿染整在绿源公司的排污量；其排污量的取得，买受人应自行与绿源公司协商，并经环保部门评审确定。“也就是说，大家最关注的排污量，实际上无法直接获取，还要跨过绿源公司管理层、环保部门这两个门槛。”王先生告诉记者，这成为部分企业不敢出手的重要原因，作为高耗能、污染型的企业，“要通过环评，各方面都要硬，哪一个环节不够硬，买到的排污权就会变成空中楼阁。”
记者调查发现，实际上能够将排污权、排污设施拿出来拍卖，石狮法院也是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根源要追溯到绿源公司的成立。作为鞋服尤其是服装的上游产业，印染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被引进之后，成为石狮服装业腾飞的重要推力，但由此带来的污染问题也日益严重，最初的做法是由石狮市政府出面建设污水处理厂，一度满足了企业的需求，但很快又供不应求，尤其是在2003年前后达到高峰期，烟囱林立、污水横流。
在无法堵住源头的情况下，经过政府相关部门牵头，锦尚工业区的规模企业集体投资，绿源公司由此诞生，“绿源公司本身有排污量的指标，然后再根据股权分配下去。不过也留下了问题，就是绿源公司的股东，基本上不是企业，而是个人，一般是投资企业的法人代表，或这家公司指定的人。”石狮法院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这也成为华亿染整资产处理的一个难题，其使用的排污量，是根据前法人代表刘永清在绿源公司的股权获得，但在2006年更换法人代表之后，刘永清与华亿染整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但关系十分密切”，这成为一个大难题：从法律上看，刘永清有权拒绝将自己在绿源公司的股权拿出来拍卖；但没有了排污权，华亿染整的拍卖价值至少减了一半。
记者了解到，在做了大量的调查、动员工作之后，最终刘永清同意了将排污权和华亿染整进行捆绑拍卖，但拍卖所得要归刘永清个人所有，不能列入到债权分配当中去。
限制性产业
印染业的转型升级正在加速，“想要存活下去，就要拿出实力和气魄，更新设备、创新技术”。
就在华亿染整流拍前后，在福建省民营企业产业项目对接上海恳谈会上，确立一个拟投资5亿元的印染项目，达成了落地意向——这似乎再一次印证了一句老话：没有落后的产业，只有不断被淘汰的技术和设备，跟不上产业进步的企业只能出局。
“如果放在一年前拍卖，估计早就被抢走了。”熟知印染产业发展的庄先生分析，流拍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企业缺钱，像华亿染整这样整体拍卖的，能够接手的要么就是想要进入这个产业的后来者，要么就是想进一步扩大阵地的同行，“后一种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毕竟上游产业有特殊性，尤其是印染，现在新进入的很少”；但在2004年之后，印染行业的高利润时代就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价格战，经过这几年的苦斗，幸存下来的企业很多花光了早期的积蓄，或将资金转移到其他产业，能拿出几千万真金白银吃下落寞的华亿染整的企业并不多；更雪上加霜的是今年来的银根一再紧缩，让这些本来就不太大的企业，从银行拿到钱的难度、门槛一再提升，在无法获得新增额度的情况下，只能采取守势，保证现有项目的继续建设和公司的稳健运营，不敢贸然出手以免发生意外，导致资金链断裂。
长期关注印染产业的一名泉州市经贸委相关科室负责人则告诉记者，经过十多年发展，目前泉州印染产业已经基本成型，主要集中在石狮市范围内，但这个产业天然的高耗能、污染型也日益受到各级层面的关注，并不断在政策的打压下进行调整，如按照省里的整体部署，今年就淘汰了23家小规模的企业、作坊；在节能减排的压力下，今年石狮市印染企业的小锅炉，也要全部淘汰，集体“拔烟囱”正在倒计时。
种种迹象表明，印染业的转型升级正在加速，“想要存活下去，就要拿出实力和气魄，更新设备、创新技术”，巨大的投入势必影响到企业的利润，只有挺过这段阵痛，才能发展壮大，至少屹立在业界；比投资更严峻的是产业政策的调整，“现在还只是针对一些落后的产能，主要是针对效率不够高的设备，今后完全有可能从规模上做要求。”上述人士分析，规模化经营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会更高，尤其是针对具有较高污染性的产业，企业间的并购、重组将进一步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