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华健 陈世国 文/图
核心提示
在石狮祥芝镇大堡村宝狮路,大堡村菜市场和百旺购物广场相隔200米左右。连日来,双方卷入了一场生鲜产品卖得卖不得的冲突中:菜市场的商贩们因为生意受影响,用堵门的方式,阻拦商超销售包括蔬菜、肉类在内的生鲜产品(本报9月18日A2版曾作报道)。
而早先开业的当地另三家超市,也都清一色未经营生鲜。
记者调查发现,大堡村菜市场——一个尚未获得审批手续的菜市场,高价招标给了第三方,再转租给商贩。商贩说,超市的菜便宜,抢了他们的客源,让他们营生艰难。
堵门事件5天内发生四次,纷争还在继续。
但这场博弈,损失的不仅是商贩的利益、商超的利益,最直接受影响的,还是当地消费者的选择权。毕竟,这里有上万外来工和2000多本地人口。
就在昨日,泉州市物价局向各商超及农贸市场发出通知,百家平价商店开始申报,还将制定商超进场费、市场摊位费指导价(详见本报今日A5版)。
【堵门·风波调查】
5天内堵了四次门
商贩:“超市继续便宜卖,我们没饭吃了”
昨日,大堡村的百旺购物广场,不得不暂时撤下生鲜食品专柜。与超市相隔200米左右,就是当地有名的大堡村菜市场。从8月13日开始试营业,这家商超就面临着一场纷争。
围堵已经第四次了!9月21日上午7时50分许,百旺购物广场刚开门营业,店方负责人再次拨打110报警。按照超市方和围堵人群的说法,本月17日、19日、20日、21日,商超大门已被人围堵了4次。
围堵超市的人群,正是当地大堡村菜市场的商贩。一刘姓女商贩说,他们堵门的原因,是超市卖的菜和鱼、肉都要比菜市场便宜,菜市场都没办法卖菜,所以商贩就堵到这里,希望超市不要再卖蔬菜和鱼肉。
“我们都是失地农民,也要有饭吃。我们的摊位都是承包的,每年交的钱有3000元、5000元和8000元不等。超市的肉、鱼和蔬菜还继续便宜销售,我们真的没饭吃了。”一名参与堵门的妇女说。
百旺购物广场一负责人表示,超市在蔬菜和鱼、肉方面赚的利润虽不是很高,但可带来很大客流。超市店长赵华称,因为这几天的围堵事件,生意大受影响。
价格差别有多大?
除了白鲫鱼和猪肉,其他的价格并无太大差别
9月21日上午,记者分别走访了菜市场和超市,对两者价格进行对比。
在菜市场里,记者走了3家肉铺,以猪肉的三层肉为例,卖肉的商贩表示,要14元/斤,纯精肉价格要稍高一点;而在超市,三层肉每斤12.98元。
在菜市场的鱼档,白鲫鱼10元/斤,草鱼7元/斤;超市每斤的价格则分别为13.8元、7.98元。
菜市场的小油菜每斤2.5元,花菜4元一斤;超市的小油菜每斤2.58元,花菜3.98元。
除了白鲫鱼和猪肉的价格相差较大外,其他的价格并无太大差别。超市销售主管称,超市的白鲫鱼价格高,主要是鱼的个头比较大。
可以明确的一点是,超市开业后,菜市场生意受了影响。商贩刘女士说,他们在菜市场承包摊位后,每天可以卖1头猪,赚100多元钱。自从超市营业后,每天只卖半头猪还不到,几乎赚不到钱。
刘女士认为,堵超市是“为保护自己的利益”,希望超市方尽快有个说法。
【堵门·利益之争】
谁更合法?
超市方证照齐全,而菜市场至今还未审批
卷入这场纷争的利益双方,均把目光转向当地村委会、镇政府,希望能有个协调解决的方案。
大堡村委会刘书记介绍说,村里的菜市场是2002年建成投用的,有摊位100多个,属小型菜市场。
围堵的商贩向媒体和当地政府提供了一些材料,认为超市开业是“擅自在这里经营”。在这些材料里,提到“我村信惠电器厂区于今年8月份租给百旺超市作为商业市场……建成百旺购物广场,相关部门未取缔……而且超市把价格压得很低,因此菜市场生意日益萧条,大大损害了市场经营户的利益,数百位农民的生活没有着落”。
和村民的指责不同,百旺超市有限公司江副总经理回应称,经营超市是不需要经过严格选址的,哪里有客流超市就可以开到哪里,他们是自负盈亏的民营企业。在超市营业前,就已经取得工商、消防部门的许可,目前百旺超市各种证照齐全,是一家合法经营的连锁超市。
在记者采访中,当地工商部门证实:因为立项、规划和土地等原因,大堡菜市场的证件还未审批下来。
背后是谁?
高价中标菜市场经营权,再将菜市场摊位租给商贩
由于向菜市场交了租金,面临对手竞争时,商贩将矛头直指商超这个“外来客”。
在菜市场卖肉的刘先生坦言,自己在这里卖肉已有7年。今年8月15日,他还向村里缴纳了摊位租金3500元,因为是本村人,他的租金还稍微便宜点。而在他边上,卖花生汤的刘丽明则说,她在当地摆摊已有11年,每年须向村里缴租金4000元。
当地村委会负责人证实,菜市场摊位都是出租的,几年前都是以2000元左右的价格出租,前两年就以招投标方式进行招商,去年总共标到37.8万元,资金全部纳入村财。而经记者多方打听,今年大堡村综合市场经营权中标的村民为刘德温。也就是说,刘德温出高价从村委会中标获得菜市场经营权,之后再将摊位租给商贩。
在外人看来,或许正是这样一条利益链,导致了这场纷争。
而在利益双方看来,大堡村委会的处境最尴尬——既要当“运动员”,还要当“裁判员”。因为这里的菜市场都是村委会建设的,村委会从中获得了利益。现在超市和商贩产生纠纷,村委会还要出来协调,显然身份要尴尬得多。
已成惯例?
在当地的另外三家超市,也都清一色不卖生鲜
祥芝大堡村是个典型的沿海乡村,在当地有个大型工业区——大堡工业区,这里聚集着1万多名外来工,本地村民仅有2200多人。横穿而过的宝狮路,沿街生意兴旺。采访中,记者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当地的三家超市,也因为类似问题,而无法经营蔬菜和肉类、鱼类等生鲜食品。
在华兴购物广场内,有很多顾客在购买生活用品,但就是没见到有人在买菜。超市一负责人表示,超市自开业以来,就没卖蔬菜和鱼肉,“此事情很麻烦”。之后,该负责人婉拒了记者的采访。
在好朋友购物广场,一位陈姓管理员称,超市刚开时就没有卖蔬菜和鱼肉,“菜市场内摆摊的村民主要以卖菜、肉和鱼为生,超市不想抢占他们的市场份额”。
在超盛购物中心,一营业员称,6年前超市刚开业时,确实曾卖过蔬菜和鱼、肉,“后来有人阻拦,超市就没有再经营,但水果还是有在卖”。当记者询问是何人阻拦时,该营业员欲言又止。
【堵门·余波未了】
博弈还在继续
超市方从昨日停止销售生鲜6天,继续协商解决方案
环境好、价格便宜,商超吸引了不少顾客。在当地消费者看来,多数人还是乐意到超市购物买菜,也有人因习惯也想到菜市场买菜。
在当地开店的戴小姐认为,去超市购物买菜,品种齐全而且干净整洁。村民刘先生说,城镇化水平越来越高,超市取代菜市场是大势所趋。而外来工杨先生则觉得菜市场比较热闹,自己想去菜场买菜,有生活气息。
不管消费者感觉如何,在几次围堵之后,作为“外来客”的超市方提出了三个方案,希望尽快缓解目前的矛盾。在这三个方案中,目前比较获得认可的是:超市方不再经营肉、鱼、菜;由村委会牵头在超市广场新建小型市场经营肉、鱼和菜,摊位租金按现有标准不变;超市承包经营原菜市场,保证村委会利益。
按这个方案,超市方的用意,即在通过这个近在咫尺的小菜市场,给超市带来客流。
而针对这个方案,大堡菜市场商贩也是反应不一。一鱼贩表示,他尊重大家的意见,别人到哪里卖菜,他就到哪里去。但持反对意见的几位本地商贩表示,“那是不可能的,这里是大堡村的土地,我们哪里也不想去”。
经过协商,昨日起,百旺超市暂停销售生鲜6天,多方还要协商解决此事。当地村委会负责人称,再过6天,多方能接受的方案将出台。
【堵门·说法】
如何收场?
超市的权益应该保护,但失地农民利益也不能轻视
堵门事件发生后,各方介入了事件的调解。
石狮市经济局局长李圣阳称,事发后,他们调查发现,菜市场和超市没有恶意竞争,菜、肉价都是在合理的范围之内,经济局只管“价格恶意竞争”。石狮祥芝镇党委陈副书记认为,超市的权益应该保护,但失地农民利益也不能轻视,他们也在想办法解决此纠纷。
当地工商所林所长称,工商的职能范围,是处理日常消费纠纷和查处假冒伪劣产品,商贩堵超市的门,已经影响到公共秩序,这属公安机关分管的范畴。
石狮博广律师事务所的解晓非律师指出,菜市场商贩的做法显然是“不正当竞争”,商超可以搜集证据,向经济主管部门反映。如果摊贩围堵超市,造成严重后果的,警方应以“破坏生产经营罪”查处。反之,如果警方未尽职,超市可向上一级机关反映其“不作为”。
福建安凯律师事务所林文律师认为,超市有经营自由的权利,阻挠方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公平交易法。超市可以选择向工商部门投诉,也可以向法院起诉,要求阻挠方停止侵权,还可以就因受到阻挠的损失提出经济赔偿。
□评论
堵错了门
N葭廿
微博上这两天有个关于博弈的故事:岛上有个酋长,要屠杀20个印第安人。牧师知道他们无辜,为之说情。酋长撂下话,只要你帮我枪毙其中任一个,那剩下19个就得救了。这则“牧师困境”,参与讨论者众。不乏网友幽了一默:那就把枪先要到手,然后毙了酋长,不都解决了?
细品下来,还真不是一句笑话。19日,国家发改委、财政部联合下通知降低牛羊等各项动物检疫收费30%,同时,商务部承认一头生猪完成供需至少要缴纳15种行政费用。这两个数据反映的问题是惊人的:每一环节的层层加价,都包含着与民争利的利益驱动;高隐性成本,就好比是那个“酋长”,它在运销链条上作盘剥,首先剥夺了最底层商贩的定价权,再转嫁给终端消费者。
就说石狮这场“堵门案”,超市已然是受害方,菜贩们也大倒苦水,既然两方都是真无辜,这水火不容的现状,必然也是这个“酋长”在背后作怪——诸如高额的进场费、摊位费等等。形象点说,其实菜贩们,堵错了门。
经济学界早有研究者论证过“超市与个体经营者能否共存”的问题,结论多偏向肯定。而且,个体经营者在价格、时间把握的优势上和提供服务的灵活便利性上,都不逊于超市。在价格市场化的前提下,随着顾客心理渐趋理性,二者甚至相辅相成。
但显然,石狮这场“堵门案”,没有“价格市场化的前提”。因为种种综合因素,如租金成本等,菜贩们没有定价权,就难以面对竞争。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仅用“不正当竞争”的字眼,对石狮眼下这场菜市困局,是一种误读。毕竟菜贩们急于赶走超市,想要保护的只是自己的基础利润,并非是为去高赚顾客。既如此,菜贩们与超市的这场对赌,就没有任何意义。就算是现在这家超市认输退出了,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因为如果当地市场继续容忍高隐性成本的存在,只会使菜贩们随时可处于不利的地位。比如,就算超市不卖,可菜贩自己的租金却一直涨,怎么办?菜价被迫越来越高,丢了客源怎么办?处于最底层的菜贩,缺乏定价权,只能回回成为残局的最后一个接手者。
其实,石狮这家超市的出现,证明菜价并不是没有办法降下来,按商贩的说法,超市卖的菜比他们的便宜。要长久解决这种菜市困局,关键还是在于政府部门要不要换个角度看这场博弈,釜底抽薪一把,想办法在“酋长”环节上让利,而不是让所有处于终端的商贩和消费者,为这场博弈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