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朱远娥 陈群 白志强 通讯员 林秀艺 黄辉 文/图
核心提示
这里曾经出现过漳浦最繁华的街镇，是富人商贾云集之地。民国初年往后的二三十年间，这个小镇出现了时称“五行十八号”的商业胜景。漳浦一带腹地土特产品，全部都要用小船运到这里提供出口，这里成了土产和舶来品的集散地，号称万乡云集之地，有漳浦“华尔街”之称。
这个曾经盛极一时的小镇，到底繁荣到什么程度？五行十八号做的是什么生意？如此繁荣的小镇为何最终陨落？带着这些疑问，我们走进漳浦旧镇，追寻昔日风华。
旧 貌
700米老街历史深处的回眸
我们找到旧镇港原址，如今这个海湾停泊着几十艘小渔船，海面上浮着渔民的网箱。
一座废弃的海关大楼旁边，是旧镇港码头的旧址，如今已荒无人迹，只有屋顶上三个褪色的字眼提醒我们，这里就是旧镇港。站在岸边远眺，一条高架桥从岸边穿过，一个凹形的海湾，大海的边际隐约可见。如今，这个港口只有小渔船经过，大吨位的轮船已经无法再上岸，原址码头如今是一个沙场，一堆近2米高的沙土堆砌在岸边。
因为昔日有个繁荣海港贸易，这里的商贸中转逐渐形成一条兴盛的街区，紧紧依靠在港口的岸边，如今这条老街还保留着昔日的遗址，闽南一带难得一见的古镇落，通过这条街可以一窥港区往日的兴盛。
临近傍晚，我们走进了旧镇港城外村的老街——新福街，这里就是当年的商贾云集之地，是旧镇港区最主要的货运集散中心，就在这条街区，出现了盛极一时的“五行十八号”。如今，这里的老街一侧紧挨着旧镇港，两侧的店面，建筑的风格是红砖墙绿栏杆木廊檐，有的店面还有当年的回廊，夹杂在其间有不少翻建的钢筋水泥房。
刚刚从海港边打捞上来的海鲜就放在马路边上叫卖，最多的是青蟹、小鱼，渔民挑着担子竹筐沿街叫卖；一家老式的理发店内，老郑正在为一个70多岁的老人理发，理发的工具还是旧式的剃头刀，老人端坐在老式的铁椅上，这种椅子看似90年代的产物，老郑说他接管叔叔的理发店，在这条老街做理发生意至少30年了，来他这里理发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
在这个700多米的街道上，沿街叫卖海鲜、蔬菜、水果的人们，尚留有商贾之地的余温。我们试图寻找当年的胜景所留下来的遗迹，却发现除了建筑，其他的一切已经难觅踪迹，能够增加我们认识的唯一途径，唯有讲述。
“华尔街”上的五行十八号
关于旧镇的历史，仿佛很久没有被提起。这里的人们，对于我们的询问，有股解答的热情与冲动。生活在旧镇历史中的一批老人，他们对于旧镇港昔日的风华仍有自豪的记忆，尽管这些记忆大多回忆的是他们的父母辈的故事，不过，也不乏他们亲身的亲历。他们在讲述的过程中，很多回忆仿佛是一口被激活的泉眼，不断有泉水从里面喷涌而出。
民国初期至抗日前夕，旧镇经济极度繁荣，出现振成、捷发、美孚、义合、宝成五大商行，时称“五行”。
我们找到了捷发行、美孚行的后裔，通过他们得知，这五大商行以港口贸易为主，经营这五行的家族，振成行陈氏、捷发行陈氏、美孚行蔡氏、义合行陈氏、宝成行刘氏。尽管十八号没有史料可供参考，不过在我们走访的过程中，仍发现有关十八号的踪迹，当年在旧镇经营药行的后裔，72岁的许养安老人告诉我们，老街宽6米，样子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的父亲经营的许仁丰药行，祖籍广州，当年来到这里，药材从汕头批发过来，曾经是旧镇乃至漳浦一带乡镇的主要药材供应商。尽管称不上“行”的名号，但以当时的经营规模在旧镇乃至漳浦是最大的药商。
77岁的美孚行后裔蔡元茂老先生说，当年他的父亲经营美孚行时，出口当地的荔枝干、大米、花生油等土特产，一路运到香港、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地，再从外面带回来煤油、石灰、香皂、棉纱、香烟、火柴、布匹、化肥等日常生活用品，当时，因为只有旧镇有水务，漳浦的所有土特产都要用小船运到港口，从这里下水。因而这里形成了一个繁荣的市镇，当年海外华侨往家乡寄信，信封上的地址是这样呈现的：中国福建省漳州府旧镇市，直接跃过漳浦县，当时很多人知道旧镇而不知道有漳浦。
旧镇老人多长寿，这些商行如今的后裔仍然生活在旧镇。其中，捷发行后裔76岁老人陈庆顺的母亲今年100岁，是旧镇历史的最后一个全程见证人，如今还生活在捷发行当年的老宅当中，由于老人年事已高，为了不惊扰她，我们只在捷发行的老宅门口逗留了一下就离开了，转而在陈庆顺老人家中的院子里，静静听他讲述捷发行和他的家族故事。
陈庆顺老人告诉我们，他的父亲所经营的捷发行，是白手起家一手操持起来的。他家的祖籍在漳浦深土，当年因为宗族斗争不得不外迁，他的父亲于是就来到旧镇开行做生意，从雇工挑担做起，渐渐把买卖做大。除了周转土地产，捷发还自己加工农产品，当时雇工很多，单单榨花生油就有好几十个人，当年他父亲的木帆船一路驶到广州、汕头、香港等地。当时他家老宅的电话，是全镇所有电话线的总机，所有的电话线都要从他家里面转分路。
沉石抗日湮灭繁盛的海港
陈庆顺老人告诉我们，现在新福街最高的那栋三层楼，就是捷发行的原址，当时很少人能盖到三层，大多是两层楼高，现在老宅还保存得很完整。以前的老宅，前面是店面，后面是码头，船一靠岸，就可以卸货。当时的繁华老街沿着港区延伸两公里左右。在普通老百姓都在使用煤油灯时，这里的米厂发电，沿着一条街都有电灯，内街路面还铺起了漳浦县第一条水泥路。由于经常跟外界贸易往来，这里街上行人的打扮都很洋气。民国时期，街上男女上衣都是以左掩右的襟衣时，富人家的就有人穿长衫，少数女青年开始穿着开衩的旗袍。
民国初年至抗日战争前夕，是旧镇港的鼎盛时期。19世纪30年代末期，抗日战争爆发，福建沿海一带加强海防，为了防止日本军舰从旧镇港区上岸，“当时用大船运载大石条，连船带石头一起打沉填入海底，海床升高之后，大型船只无法再靠岸，涨潮时只有小辆的船只可以通过。”美孚行后裔蔡老先生告诉我们，尽管解放之后，航道有进行疏通，但石块沉下去容易上来难。
当地农业发展，旧镇建闸拦水灌溉，河水的流速放缓，航道内的泥沙淤积越来越多，目前的航道只剩30米左右，靠岸的船只也就慢慢变少了。解放后，陆路交通系统日渐发达，港运的地位开始下降，昔日繁荣的海港在历史多重因素的作用下，慢慢褪去了它往日的风采。
新 颜
生态养殖造就一方富庶
航运中转站的使命褪去之后，附近村庄以往靠商贸往来的村庄也开始慢慢转型。靠海吃海，当地的经济收入靠养殖和出海捕捞为主，渐渐形成了具有当地特色的区域产业。
旧镇白沙村，是当地有名的养殖专业村，车上陪同前往的旧镇宣传委员说，白沙村最好找，只要看到一排排两三层小洋楼的村，就是白沙村。到了目的地，一下车，一栋栋崭新的小别墅就映入眼帘。接待我们的村书记陈洲瑜说，这些房子每栋的造价都要五六十万元，村民们都是通过养殖发家致富的。“我们村人均收入早两年就上万了，这还是比较保守的估计。”陈支书说，村里的人口有4300多人，养殖专业户就有近200家。受海边滩涂的限制，有一部分村民外出包滩涂养殖。
“我的家族都搞水产养殖，我14岁就开始养虾。”回忆起自己以及本村的养殖历程，大嗓门的陈洲瑜说，白沙村今天能成为大村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我们在1986年开始养对虾，都出口日本，价格好，养殖对虾面积大幅度增加，“1988年最辉煌，一亩虾池可以赚1000多块”。但好景不长，后来日本对出口的限制，特别是养对虾，病害防治不住，几乎每家都血本无归。
在1991年，虾病防治不了，村民养多少亏多少，“村里集体的虾池免费送给人养都没人要”。陈洲瑜说，当时只有村里比较有实力的专业户，不断尝试新的养殖办法。“镇里和县里的领导也很重视，请来专家来指导，采取打井引地下海水，在虾池里建水车打氧，但效果都不好。”1995年左右，养殖户尝试着往虾池里混养螃蟹，竟然根治了虾病：螃蟹要吃虾，虾为了不被吃掉，就不断运动，身体越来越健康，生了病的虾，由于跑不动就被螃蟹吃掉，这样就避免了虾病在虾池里传播。“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也是适者生存的自然界规律，这种方法也被称为生态养殖。”
“村里人真正发财是在2000年后，当时我们在虾池里套养五六种水产品，但主要的品种是海鳗。”陈洲瑜介绍，现在养殖，一般池子清理好，先放一些泥蚶苗，泥蚶苗放好开始放黄翅鱼苗，再放海鳗鱼苗和河豚苗，放好再套养虾以及螃蟹。“大鱼会吃小鱼、小鱼吃虾，如果哪种鱼类生病了，就会最先被吃掉，这样不但疾病不会蔓延，还会促使鱼群更加强壮。在池子里形成了一个生态养殖体系。而大鱼吃的饵料或者吃小鱼剩下的残渣，正好可以让血蚶等贝类吃，一举多得。”陈洲瑜说，这种鱼虾贝生态健康混养养殖模式，是一种既科学又经济的养殖方法。可以充分利用养殖水体和饵料，改善生物生长的环境条件，促进自然环境的良性循环，使鱼虾贝各得其所，互促生长，相得益彰。相比以往单一的养殖模式，有利于规避市场风险。
旧镇名片
旧镇原名牯镇，以在牛牯山下得名，土名牯镇，后去“牛”旁改为古镇，别称旧镇，位于漳浦县东南部沿海，六鳌、古雷二半岛之间的浮头湾凹岸。漳浦的主要河流鹿溪及浯江汇入旧镇港。旧镇港原是漳州历史名港——敦照港。唐初为鱼、盐集市，置有水运渡口。明代为民间自由贸易商港之一。漳州月港辟“洋市”后，旧镇港海上贸易繁荣。民国初期，有七八艘汽船、机帆船行走于香港、台湾和温州、宁波、上海、天津等地。民国26年(1937年)，兴建后港尾码头。民国初期至抗日前夕，旧镇经济极度繁荣，出现振成、捷发、美孚、义合、宝成五大商行，时称“五行”。
历史上旧镇是漳州与台湾通商的重要港口，称“敦照”港。1979年被辟为国轮外贸运输起运点，1985年开设对台小额贸易点，1991年又被辟为对台短期渔工劳务接送点，现有对台专用码头，该码头为500吨级泊位，设施齐全，仓库面积1773平方米，堆场3600平方米，年设计吞吐能力13万吨。
城内村和城外村是旧镇港原先的组成部分。旧城村原名城内，以在旧镇城城内得名，民国时期为镇西、镇北二保，是旧镇镇政府所在地，村位于旧镇的西南部，漳浦海岸线的中点，旧镇港边。城外村民国时期属旧镇镇镇东保。城外村位于旧镇镇南部海滨，北依牛牯山，南临旧镇港。省道漳东线及山旧线在城内、城外二村之间交会，漳诏高速公路从城外村通过，旧镇大桥从城外村越过旧镇港至于对岸后埭村。现新福街为城外村辖区，共有村民925户，3755人。其中，新福街、崎街为市区的一部分，统称为“镇内”，有1395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