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陈建辉 黄启鹏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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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江河市旧街街口,一老房的门前石凳上,一个身高仅七八十厘米的矮女人,微笑地挥着胖嘟嘟的小手,和路人打招呼。
她叫陈尾金,正在坐等丈夫归来。
她的丈夫陈敬德,为了赚3元钱,此刻正吃力地推着三轮车,为人送液化气。
到了日中,小巷深处传来“嘭嘭”声,那是丈夫三轮车的声音,她站了起来,张望的眼神满是期待。
等待,是陈尾金每日的功课:坐在厨房等丈夫盛好饭菜,站在床前等丈夫抱上床……
她43岁,他61岁,婚姻将两人的命运拴在了一起,已经26年。
【贫苦生活】
两间老房,3碗腌菜
河市旧街近日正在拆迁改造,很多村民都搬走了。陈尾金住在街口,厨房和卧室分在旧街两侧。邻居说,这百年老房,是陈敬德的爷爷留下的,要不是两侧邻房的支撑,早就倒了。
“一下大雨,厨房全是水。”陈尾金的语速很快,边说边用胖嘟嘟的小手比划着。厨房低于路面,每遇下雨,水沟里的污水会倒灌,积水一二十厘米。
不到20㎡的厨房里,灶台约1米高,木柴堆得整整齐齐;旧橱柜里放着三个小碗,装着干鱼片、干萝卜和咸菜;两根几乎光杆的牙刷,柄断过几次,用火烤完黏回去,唯一一条毛巾是两人共用的。
卧室就在厨房对面,条石结构,冬天漏风。桌上放着别人送的一台旧电视和电话,已经坏了。
陈尾金蹬着一双孩子式样的拖鞋,陈敬德脚上的人字拖也已磨光,这两双鞋,也是别人送的。
晚上吃干饭,为抗饿
午饭很简单,煮一锅水,扔进面条,切几片包菜叶,搅动一下即成餐。
“白天好对付,晚上时间长,难熬。”陈敬德说,早饭和午饭,一般煮稀饭或者面条,晚上煮些干饭。灶台高约一米,妻子够不着,平时他把饭做好,盛好端给她。
陈敬德一个堂哥说,夫妻俩几乎没钱买菜,平日里,亲戚或邻居送些菜叶;只有过年时,他才会狠下心,花几十元买些鱼肉。
夫妻俩是低保对象,每三个月能一次性领取600元,是最重要的生活来源。
破三轮车,最值钱
陈敬德四五年前买了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晚上用铁链锁在门口。平时,他只在村里接生意,“我不能走太远”,说完,用手指了指身边的陈尾金。
没接生意时,他常摆弄这辆吃饭的“宝贝”,擦擦这,修修那,拧紧松了的螺丝。太阳太大时,找来蛇皮袋盖住轮胎。
几个月前,破三轮的齿轮坏了,踩时只能空转链条,车子动不了。陈敬德说,修过几次了,有时换零件花几十元,舍不得换,“不行就推着走,也累不着”。
“再拉几年看看。”瘦削的陈敬德说,走一步算一步。
一天出车3趟,挣9元
24日早上8点,有人让陈敬德拉几桶水到幼儿园。刚喝完稀饭,他擦了擦嘴,推着破三轮出门了。来回七八百米,拉了十桶水,赚到了3元。
上午11点,有人请他送一瓶液化气到镇政府附近,在几处上坡处,他弓着腰、低着头,推起来,这一趟,报酬也是3元。
下午2点半,他帮几个村民拉了几块木板,得到3元。
这一天,他赚了9元,支出0元,心情格外好。他说,感谢老天没下雨,不然只能干坐在家。
【坎坷身世】
他家贫,她天生矮小
陈敬德的堂哥陈苍梧说,陈敬德的父亲在世时,常在街头卖点心,那时家境不错,生了四个儿子,敬德排行第二。1973年,他父亲因病去世了,另外三个儿子也接连病故,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家子,只剩陈敬德和年已五旬的母亲。
家道突变不过10年时间,当时23岁的陈敬德瞬间苍老了许多,也不爱说话了。
种田、拉板车、打零工,陈敬德仅能维持母子俩的生活。因为穷,没人愿嫁过来。
那时,17岁的陈尾金,还在莆田一户普通农民家做闺女。她说,自己天生矮小,9岁才开始走路,也没念过书。在十个兄弟姐妹中,她最小,深得父母疼爱,除了她,全家人身体都正常。
人过来了,婚就结了
两人隔着18岁,走到一起,缘于一个河市媒婆。
陈敬德回忆,母亲托这个媒婆牵线相亲,不久,媒婆介绍了陈尾金。几天后,陈敬德两手空空和媒婆去莆田提亲。
第一次见面,两人一个闽南话,一个莆田话,说不来话。不过,陈尾金表示愿嫁,家人也不反对。当天下午,三人一同回到河市。
一分钱没花,一天不到,娶个老婆回家。陈尾金这个婚结得很简单,带两套换洗衣服,人过来了,认了家,就这样和陈敬德一起生活了。
陈苍梧说,当时没办婚宴,没任何仪式,没添任何家具,让人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结婚第二年春节,陈尾金回过一次娘家,她母亲后来来看过她一次,此后,与娘家就再无任何联系。碍于晕车,想回娘家的她常常摇头叹气。
中年得子,借钱养儿
幸福来得很快,婚后第二年,人到中年的陈敬德当父亲了。谁也没想到,先天矮小的陈尾金,竟然生下一个胖小子。
儿子的到来,让老母亲从连失丈夫和3个儿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老母亲天天笑呵呵的。
幸福去得也快。陈尾金说,次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正在做饭的婆婆突然头晕,躺下后再也没醒来。
“很苦!说不出来。”她眼圈泛红,把头扭向一边。儿子出生后,从没喝过母乳;由于两手无力,她从没抱过儿子;丈夫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儿子,向人借钱买奶粉,后来喂养米粉;幸运的是,儿子不挑食,个子像竹子一样往上蹿。
【脚下的路】
儿子婚事成唯一牵挂
日子一天天过去,儿子大了,一贫如洗,家徒四壁让夫妻俩心里的愁绪渐渐多了,该给儿子相个老婆了。
说到儿子,陈尾金咧嘴笑了,竖起大拇指,“没像到我”,指了指丈夫,“像他”。今年25岁的儿子身高约1.7米,比陈敬德高一大截。
“他很懂事。”陈尾金说,初中毕业后,儿子就到外面闯荡,最近在湖北修车。一两年回家过年一次,回家只能打地铺,往往住两三天就走了。儿子回来过年时,她心疼他,偷偷在他包里塞钱。
陈敬德说,再过几年,恐怕就骑不动三轮车了,到时,年老的夫妻俩,帮不上儿子,还可能成为负担,“只能靠他自己的本事了”。说完,他站在柴火堆旁,半天不说话。
儿子过年能回家吗
24日中午,柴火堆旁的木凳上,陈尾金在织毛线。天冷了,她想给自己织一条毛裤,她说,自己穿的很清楚,其他人的尺寸把握不了,毛线是别人给的,织毛线是自学的。
一名穿着红色上衣的妇女,走到陈尾金家,“你儿子说,明年过年再回家”。红衣女说,自己儿子与陈尾金儿子年龄相仿,上网聊天说起这事。
陈尾金抬头听,又低头忙手里的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下,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过年了,陈尾金说,有没赚到钱她不想知道,心里还是希望,儿子今年会早点回来过年。
□记者手记
平凡的相守
陈敬德不善言语,陈尾金侃侃而谈,两人一静一动。前后三四天的接触中,我隐约觉得,两人的结合,似乎是某种注定。
26年时光的打磨,两人往往只有简单的对话,甚至连眼神对视都没有,有的全是默契:每次出门送货前,不用提醒,陈敬德都会先给妻子盛一大碗面条或稀饭,他知道,妻子肚子又饿了;每次丈夫快到家时,不用提醒,陈尾金都会先听到远处传来的三轮车“嘭嘭”声。
他们不懂什么叫爱情,没有甜言蜜语,却用整整26年的平淡相守来默默证明。“真正的爱情,经得起平淡的流年。”这句箴言,被他们践行得如此彻底。
愿这段平凡的相守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