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长假一过，很多企业还没开工，盖奇（中国）织染服饰有限公司董事长王衍筑已经忙得团团转。“很不凑巧，你们来之前，吴海燕刚回北京。”王衍筑口中的吴海燕是中国顶级时装设计师，现任中国服装协会副主席。王衍筑准备利用据称已能较彻底解决世界印花高污染难题的“冷转移环保印花技术”和吴海燕合作打造一个服装新品牌，双方各占50%股份。而这也拉开了这个泉州印染行业老兵数十年创业人生的二次创业的序幕。
一项新技术或创意还有创业执著，往往可以拯救一家企业或一个行业的命运。过去石料切割打磨后，剩下的边角料、石粉、石渣，往往是污染环境的罪魁祸首。但经过综合的技术处理，这些废弃物可以生产出绿色环保的新型建材，甚至艺术品。和王衍筑一样，现在一大批聪明的南安石材老板正依托循环经济，构建绿色产业。而他们的努力，也让人看到了印染、石材、皮革等泉州高污染产业的前景。
王衍筑的二次创业
王衍筑那略带沧桑的脸，让人很容易联想他是个注定闲不下来的人。尽管已是六旬老人，但他却在今年正式启动了数十年创业人生的第二次创业。经过两个多月的紧张调试，老王租借在石狮伍堡漂染工业区一处旧厂房的新公司——福建省华奇环保印花有限公司在春节前夕正式投产了，首期有3条线，每天可印4万米布，跟印刷机一样快。
王衍筑从春节前就一直处于忙碌状态。国内外很多知名企业对“冷转移环保印花技术”都很感兴趣，几乎天天都有人登门拜访。他透露说，包括美国杜邦，还有利郎、七匹狼等一大批纺织服装品牌都伸出合作的橄榄枝。
盖奇曾经是行业龙头之一，而今只是小个子。这几年，随着人工、原料等经营成本的急剧上升及污染压力，印染等高能耗行业已经进入一个高成本时代，盖奇的利润更是每况愈下。事情在2009年冬天出现了一丝曙光。当时台企上海长胜集团耗时6年打了一场跨国专利官司，从一家丹麦企业拿到了据称世界首创的印染新工艺“冷转移环保印花”技术专利。就在官司快打赢的时候，中国纺织工业协会领导向王衍筑透露，“你一直说你很困难，赶紧和长胜接洽一下，或许这能改变你的命运。”王衍筑后来了解到，当时这项技术在实验室非常成功，但产业化还需要持续投入。由于跟欧洲打了6年官司，长胜资金已经很困难了。如获至宝的老王一下子就拿出1200万元支援长胜。“这其实是一种巨大的冒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这也是被逼的。如果再走常规的发展模式，老实讲，工厂我也办不下去了。”王衍筑说。
被王衍筑视为救命稻草的冷转印环保印花技术还未投产，已是光环绕身，一年就拿下中国纺织行业最高奖项——2011年度中国纺织工业协会“纺织之光”科学技术奖一等奖及“十二五”国家重点推广项目、上海世博会创新产品等大奖。国家科技部的专家评价说，冷转印技术是世界印染行业的一个里程碑，一举推动印花工艺走进“零”污染时代。
为了全力以赴二次创业，去年起王衍筑将盖奇公司全部扔给子女，自己全力发展冷转印项目。他给这个新项目设定了两个发展方向：一个是花4个亿，迅速以福建为总部，在全国布局，抢占印花市场；另一个则是借助新技术，和凡客、和吴海燕等业内平台，自创新的服装品牌。同时，他还响应政府“回归”号召，将冷转印总部从上海迁到石狮。“石狮一带，有中国最好的纺织服装资源，我想整合这些优势，实现我老王的二次创业。”
循环经济才有出路
王衍筑对自身企业发展方向的布局，与官方谋划的泉州高能耗产业可持续发展路径不谋而合。而他的不懈努力，也是泉州印染、皮革、石材、陶瓷等高耗、高污染行业不息奋斗的一个缩影。就行业而言，南安石材业对于循环经济的探索已经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在南安水头朴山工业区的万灵循环创意石材馆内，一幅幅世界名画十分显眼。万灵石艺董事长李泽生骄傲地说：“这些画全部是用水头石材企业切剩的边角料，通过人工的艺术拼接制作的。”万灵是南安石材业循环经济发展的杰出代表，也是福建首家利用碎石生产石材马赛克的企业。这些由工业垃圾制作的画，已经走进世界顶级酒店，每幅可卖到好几万元。
南安市的统计数据显示，以水头镇为中心的石材生产企业多达1500家，每年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碎石、石粉等废料约400万吨。按照传统的处理方式，它们是要被填埋的。但这种做法造成大片土地板结，又污染地下水。6年前，李泽生意识到随意丢弃的满地碎石是“放错了地方的资源”，组织技术人员对碎石进行深入研究，决定利用碎石生产马赛克和石画，作为企业发展主业和方向。
李泽生做石材可以说是独辟蹊径，代表着石材产业发展的一个必然趋势：那就是循环经济之路。为此，当地政府给了他极大的认可和扶持。
经过几年的探索，回收、综合利用石粉和碎石，在南安已蔚然成风。“目前，在南安市像万灵这样专‘吃’碎石、石粉的企业还有100多家呢，每年可消耗碎石150万吨、石粉180万吨，年产值超15亿元。经过综合的技术处理，这些废弃物可以生产出绿色环保的新型建材，甚至艺术品。”提及这两年南安石材治污模式的变化，水头镇副镇长侯连平颇为骄傲。如今，南安石粉综合利用率已达70%，碎石综合利用率已超过90%，成为国内最大的石材循环经济基地。不久前，万灵还入选福建省“十二五”循环经济示范试点单位，南安市（石材）循环经济示范试点县也同期入选。与此同时，安溪石材行业已经全部关停，晋江的石材业今年7月份也将全部退出。业界认为，这将意味着南安石材重镇的发展思路得到官方进一步的肯定。
产业整合走向深处
眼下，李泽生还面临一个困惑：一幅蒙娜丽莎石画，两个师傅要花两个月时间打造，这样慢工出细活的生产效益，显然与现代工业流水线格格不入。石画需要大批有绘画专业的高级人才，这也是困难李泽生的一大难题。
“有朝一日，艺术石也会像其他艺术品一样爆发，为水头石材业转型带来新的契机。”在李泽生看来，水头石材业又到了转型升级的关键节点，未来石材精品化将是一个必然趋势。尽管有一些龙头企业在二次创业上闯出新路。但在水头镇政府一份给上级的建议书里也坦诚，引领更多石材企业摒弃传统加工理念，走向高端、精品化发展已是迫在眉睫。向装饰设计环节延伸，已经成为不少水头石材企业的共识。一个好消息是，由水头11家石材大户联合组建的福建石材工程技术学院正在申报，这将有助于行业解决人才短缺难题。
随着国家环保政策的日趋严厉，高污染行业的传统发展路子愈加受到制约。产业转型，呼唤产业链内部重新整合。“重组”，在高污染行业成为共同的关键词。相对南安石材业渐入良性循环，晋江的皮革、石材业的日子难过多了。去年年底至今，晋江一直在艰难地推动可慕皮革集控区内外66家皮企整合重组计划。重组后的4家大型皮企集团，预计2012年年底才能恢复生产。鉴于这两个行业涉及48家规模企业重组或退出，晋江市政府也做出了阵痛的准备：“2012年工业产值将减少40亿元。”而这也说明了政府“不以发展牺牲环境”的新态度。与此同时，王衍筑所在的石狮印染行业也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拔烟囱”运动，这对很多企业也是一道不好跨过的槛。继去年5月28日利恒织造被拍卖后，华亿染整不幸成为第二家走向司法拍卖之路的石狮印染企业。在节能减排压力下，石狮印染业正在以收购、兼并、转让、拍卖、置换等方式，加快行业资产重组，优化产业资源配置。
泉州市委、市政府近日出台的《关于推进民营企业“二次创业”的若干意见》中，对高污染行业采取两手抓的策略。对节能效果明显，示范和带动作用明显的，按照循环经济项目给予适当的资金扶持。同时，鼓励淘汰落后产能，对一些污染严重，经济效益差的行业采取高压政策。
尽管万灵等大企业走出了发展新路，但广大中小企业的治污依然是水头镇当前的一大挑战。侯副镇长说，水头镇政府正在探索集体治污的模式。“我们由政府出面，成立环保服务公司，以村为单位，对全镇石粉进行统一管理、收集、清运，最大程度降低石粉对环境的污染。当然，这还需要一个完善的过程，当中不排除有企业违规。”南安正推动一项由12条政策组成的产业重组新政。“我们希望利用各种经济杠杆，推动行业整合重组，打造几家航母级行业巨头，为整个石材业的转型升级提供样本。”针对万灵等石材企业的探索，南安还适时提出了“全封闭、大循环、再利用”石材发展理念。在产业新的定位里，水头将与石井、官桥等镇一体规划，定位成“市场、展览、体验、高端生产”的总部市场。
□记者手记
治污，事在人为
技术、思路稍微更新，废料变成金。南安石材业成功闯出循环经济发展的新路，让当地企业和政府领导，一提到治污和转型，无不挺直腰杆。
这两年，晋江石材整体被勒令退出，安海皮革几次反复地被停产、花钱整顿，最近又被省政府勒令停产重组，似乎让人看不到前景。熟悉地理的人都知道，水头是一个紧挨晋江的兄弟镇，但上述产业的迥异遭遇，不免引发深思。
在泉州“二次创业”大会作发言时，苏树林省长多次将南安石材业作为重点榜样加以表扬。苏省长认为，在面对各种危机，泉州企业仍然敢出险招，善出高招，能出绝招，以全新思维和举措，应对挑战，促进传统产业，提升跨越，化为危机。比如南安石材成功地变废为宝，变害为利，成功地实现了，从分散到相对集中，从低端走向高端，从普通商品走向工艺品的三大突破，成就了中国石材之乡的凤凰涅槃。下一步希望南安着力培育大企业、大集团，打造国际品牌和核心技术，走出去经营，运回来原料，卖出品牌价值。南安石材业的变迁和王衍筑对于转型的矢志不移，从侧面证明了高能耗产业并不是没有出路，一切尽在人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