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特派记者 苏禹成 文/图
本报特派记者上海电 作为一个在中国电影史上留名的著名导演,汤晓丹在生活中是什么样的呢?昨天,本报专访了他的遗孀蓝为洁,回忆他们相濡以沫的66年深厚感情和生活点滴。
在蓝为洁眼中,汤晓丹是个不善表达的爱人,初识明明对自己有好感,却不敢直说,只赞美自己的辫子。结婚时近乎裸婚,连一张重庆去上海的票,都等了2个月。可是,他正直忠厚,值得深爱。虽然工作很忙,但只要有空,他总要回家,逗逗2个儿子。去世时指定播放的《欢乐颂》,还是身为指挥家的小儿子指挥演奏的。
她说,汤晓丹的一生很简单:一个职业——电影导演;一个医院——上海华东医院。他工作时勤勤恳恳,又有许多时间是在医院度过。作为一个妻子,给他的评价,最多的两个词就是“宽容”与“厚爱”。
不善表达的爱人
爱慕只赞辫子漂亮 结婚时什么都没有
1945年夏天,年仅25岁的汤晓丹,刚从香港到重庆参加抗战,在中国电影制片厂当导演。那一年,川妹子蓝为洁18岁,同在制片厂工作。“那时的女职员都渴望有机会到邮局或银行上班,英文打字是必需的技能。”英文较好的汤晓丹耐心地教蓝为洁打字,对她颇有好感。不过,当时汤晓丹并没有直接说,只是赞美蓝为洁乌黑亮晶的长辫子。
那年的8月15日,突然传出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大家都忙着回家看望阔别多年的亲人。蓝为洁也格外高兴,心想可以跟着电影厂出川。“当时,川人出川相当于今天的漂洋过海”,蓝为洁兴奋得睡不着觉。不过,时隔不久,她发现包括自己在内的30多个演职员被遣散,暗自流泪。就在这时,汤导安慰她,劝她跟自己一起回上海。演员李静也劝她结婚,说汤晓丹忠厚,嫁给他会很幸福。
1946年,他们真的在重庆结婚了。“当时除了制片厂技术科科长官质彬的夫人请我们吃了一顿‘婚餐’外,什么都没有。用现在时髦的话说真的是裸婚。”婚后第二天,汤晓丹就凭编导《烽火幼苗》的酬金——一张由重庆到上海的飞机票先行离开。两个月后,蓝为洁才拿到一张票,乘木船到汉口,再转乘轮船到南京,又改火车抵达上海。
慈爱的父亲
过世指定播小儿子指挥演奏的《欢乐颂》
1949年,就在上海解放后2个月,蓝为洁又生了小儿子,“这下家里更乱了,老汤除了参加《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学习外,还要完成新片《失去的爱情》,根本没有时间管我们娘儿三个。”当时,蓝为洁没有保姆,也没有亲戚相助,挺不容易的。汤晓丹特别忙,但只要在家,他总喜欢逗两个儿子玩。“对他而言,这是乐趣、情趣,更是精神安慰”,父子三人玩耍,让小屋子显得格外温馨,“当时我在门外过道的煤球炉上洗洗烧烧,他却在一门之隔的室内独享天伦之乐”,等蓝为洁忙完杂务,老汤才离开家。
汤晓丹去世时,遵照他的遗愿,在上海华东医院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播放的音乐是贝多芬的《欢乐颂》。而记者注意到,汤家电话彩铃也是《欢乐颂》。蓝为洁说,老汤喜欢这曲子,是因为他非常疼爱小儿子汤沐海(著名音乐指挥家),这首曲子正是由汤沐海指挥的。
踏实的导演
拍完电影人家背鱼 他背一大袋书回来
蓝为洁说,汤晓丹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就是因为他刻苦学习,做事情非常严谨踏实。
让她印象特别深刻的是,1955年,汤晓丹在黑龙江拍摄电影《怒海轻骑》。为了让演职人员能够出色发挥,他买了许多书给大家阅读。摄制结束后,当地政府给演职人员发了大马哈鱼。结果,演职人员为了带大马哈鱼回家,书本资料全都不要。于是,汤晓丹就一个人背着一个大包回上海。“当时挤火车,背着这么重的包,他的脑袋还磕了一个大洞”,当时时间赶,朋友帮他用围巾简单包扎了一下,回到上海后才处理,医生说,要是感染破伤风,准会没命的。
在汤家,还保存着大量汤晓丹手抄的笔记。蓝为洁说,“汤晓丹的电影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她拿出四幅汤晓丹早期学习苏联电影特技的手抄,上面有汤晓丹认真分析的机位图,还配上了速写图。
蓝为洁说,老汤一直保持刻苦学习的习惯,“他退休在家时,有一次听到广播播放《只要妈妈露出笑脸》,觉得很动听,马上拿笔在稿纸上写下五线谱。”
清贫的游子
乡亲来找吃住犯难 成就是对家乡最好的报答
1989年10月,汤晓丹携蓝为洁回到阔别60年的故乡——华安仙都云山村。
谈起那一次回乡之旅,蓝为洁说,当时汤晓丹终于从电影一线上退了下来,刚好漳州召开汤晓丹电影研讨会,他就借这个机会回到阔别60年的家乡。“我其实也离开重庆几十年,哪个人不想念家乡,但是如果说天天思念家乡,那样太矫情了。”蓝为洁说,汤晓丹把电影视作自己生命的全部,从19岁到上海打拼到后来成为导演,一直都很勤奋、很忙碌。“一家人相距了44年才有一次合影,所以我们的家庭外人很难理解。”汤晓丹言语不多,但蓝为洁认为,他有今天的成就,就是对家乡最好的报答。
说到此处,蓝为洁说,老汤虽然艺术成就很高,但是却清贫一生,以前家乡人来上海找老汤,她都特别忧心,“一点儿工资,乡亲们吃住都是一个问题”。夫妻俩也一直保持节俭的习惯。“以前周璇(上世纪著名演员)的儿子来看望我,要请我吃饭,我都是带他去便宜的饭馆,点了50块钱吃了一桌子的菜。”事后,周璇的儿子上飞机前,感觉很过意不去,还特地打电话过来表示抱歉。当时蓝为洁说:“你是请我吃饭,现在饭也有、菜也有,又不是请我吃钱,如果请我吃钱,我就把钱拿到实惠的饭馆吃,这样可以吃半个月。”
蓝为洁向记者拿出当年汤晓丹到家乡的两幅速写画,一幅画的是一座闽南老厝,旁边是一条江,点点帆船从江上漂过。另外一幅是汤氏祠堂,彩色的,落款为“1989年深秋”。此外,还有一幅1992年汤老82岁时作的水仙花图,娇艳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