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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B03版:老板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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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5日

“工业化”崛起成趋势

一套高档日用餐具,动辄上千元,但却往往有价无市

N本报记者 徐锡思

投资,是这几年德化陶瓷企业老板当中最盛行的字眼,方向主要有两个,一个是随全民大流的房地产,直接把城关的房价推了上去;此外是跟陶瓷产业的上游有关系的瓷土开发,转而盯向与此相关的矿业,“矿老板”越来越多。高风险的投资现象,也对赖以起家的陶瓷本业产生了负面影响。

7月30日到8月4日,德化县首期民营企业家高级研修班在清华大学举办,46名行业中坚参加了培训,包括家族企业传承与转型升级、重塑管理者与提升领导力、中小企业品牌营销与管理等课题,试图引导其重回正轨。

记者走访业界发现,在品牌意识已经觉醒的陶瓷产业,企业主对转型升级实际上还略显迷茫,但有一点已经形成共识,即必须构建现代企业制度和转变经营理念,才可能真正开始走上工业化、品牌化之路。

清华的诱惑

“说实话,这样的机会和平台,确实能够营造组团一致对外提高竞争力,而不是对内恶性竞争。”8月31日下午,在谈及这次的清华大学研修班学习体会,德化县协发光洋陶器有限公司总经理许庆水如是说。

参与研修班的德化陶瓷负责人,基本上包括了目前德化县陶瓷产业的中坚力量,老中青层次明显。对于德化来说,这样“量产”46名拥有清华大学学历的企业人士,除了对高端平台的向往以外,更是希望能借此为产业内部的大团结打下一个良好的契机。

熟知德化陶瓷发展史的原任德化县委副书记、凤凰陶瓷研究所负责人邱双炯告诉记者,有据可查的陶瓷企业可以追溯到1935年的德化瓷业改良场,由福建省建设厅投资3000元,这成为后世很多陶瓷企业的前身,一度辉煌无比。但是,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特定历史条件的限制,直到改革开放民营经济开始大发展,德化陶瓷才出现越来越多企业家。

这一期的清华高级研修班,可以说集合了各个年代的代表性人物。例如老一辈的苏尧棠(佳美集团),中青代的苏建堆(龙鹏集团)、郑泽洽(顺美集团)、温雅国(创意集团)等,也有80后林小青(锦龙陶瓷)。尽管同在陶瓷行业,但是不同的成长经历、创业年代和企业观念,形成了多股不同的产业力量。

“近年来,德化县陶瓷企业面临多重考验,现在更是处于爬坡过坎关键阶段。”德化县相关负责人介绍,这次由政府出资吹响“集结号”,把各种不同类型的企业、不同年龄段的企业家聚在一起到清华大学“充电”,就是希望整个行业能够拧成一股绳。

更新生意经

观察过往30年的德化陶瓷发展史,不难发现,这个刚过百亿的产业,有着相当明显的“合—分—合”轨迹,当中是不同阶段的生意经,在进行着更新。

作为德化陶瓷产业第一个走出国门的企业家,德化县第五瓷厂创始人温克仁依然记得,风靡一时的西洋工艺瓷,当时还很呆板的报纸使用“像雪花一样的订单”来形容,接到订单做不完是很常见的事情。“当时没有途径、能力去找订单的企业,也很多,我们就把订单都分出去。”讲起这段历史,温克仁依然情绪高昂,如今这样的历史似乎在重演:9月1日,赴约的两个企业年轻负责人,在采访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家规模较大的直接打电话,叫来业务员,将一部分订单发给规模较小的企业。

这样的合作,在德化县陶企中越来越多,但性质有很大的不同。“现在我老爸基本上把生产交给我负责,这样的事情要是他们肯定不会做。”上述放单企业的负责人说,这种观念转变的核心是“谁来赚钱”。老一辈可能会拼死拼活,把钱全部赚进自己口袋,但他就采取合作的方式赚钱,一起来赚钱--在外贸形势不太景气的情况下,大企业接单时,有更大的谈判空间,这能弥补小企业的不足,放单又能减少招工和管理成本。

在这两种转变之间,曾经有过一段特别灰暗的恶性竞争期。大约是2000年到2005年,欧美市场对陶瓷、树脂等产品的需求量特别大,因此到德化县的国外采购商也特别多,于是就出现了著名的“两挖”现象:挖贸易公司,挖国外客户。作为行业代表人物,苏尧棠曾经在公开场合斥责部分企业这种“摸上门”的做法:彼时德化县酒店不多,只要派个人在大堂或大门外蹲守,总能发现“商机”,夜里再上门低价抢客户。

“现在情况不同了,没有实力的公司,有订单也接不了。”苏尧棠说,曾经的“窝里斗”损害了整个行业的利益,这种影响甚至贻害至今,国外客户的第一印象就是应该继续压价,“等于提前把利润空间压缩”;能够在产区内部进行合作,对彼此都是好事,毕竟分散之后战斗力就下降了,年轻人做生意更不能在下黑手,以后的路才会走得更远。

新人新挑战

作为顺美集团的少东家,郑衍彬时常要在德化和厦门两地跑。顺美集团在厦门办有一家贸易公司,承担集团进出口业务,他需要慢慢熟悉德化—厦门—欧洲这三个地方的业务往来。在很多场合,郑衍彬已经逐渐成为“创二代”话题的中心人物。

对于家族企业经营来说,郑衍彬还是个新人,因此他的一些想法也会和父辈们有所不同。顺美集团以出口起家,更多的从事OEM、ODM和进出口贸易业务,产品设计和渠道管理相对固定。“现在互联网的威力,尤其是在企业的品牌、产品经营等方面,已经发挥出越来越大的正面能量。不管是从事外贸,还是内销,都要用好电子商务这把很好的工具。”

尽管还没有提出具体的方案,但他已经比较全面开始介入并研究一整套的推行系统——在泉州市电子商务协会组织的一次沙龙中,郑衍彬从德化赶到泉州认真听完全场,并在会后奔赴厦门实地了解;对于一些创新性的新锐财经商务杂志,他同样所知甚详。

在很多“创二代”看来,既然是“创”,就要做出一些跟父辈不一样的地方;哪怕继承,也要在经营方面推陈出新。有此想法和实践的,当然并非郑衍彬一人,在业内有着“小煲主”之称的80后女生林小青,在其父辈创立的德化县锦龙陶瓷有限公司上班,并没有专门单纯延续原有的琉璃瓦、白瓷瓦等古建产品,还开创了一个新的日用产品,高温金刚煲,并获得高新科技项目的政府奖励,销售一路看好。

实际上,不管是电子商务这种渠道拓展,还是陶瓷耐热煲的新品开发,对于德化的陶瓷产业而言都是一种积极的创新。长期从事出口加工和紧盯礼品市场的大环境下,德化陶企在产品创新和渠道拓展方面,已经落后了许多。

概念瓷争议

在德化陶瓷的品牌发展史上,有一个人物始终无法绕开,那就是极具争议性的陈仁海,向来以敢言著称,但是他从不像别人攻击他那样攻击别人,因为他始终认为,“任何单独的个人或公司,都不足以承担起振兴中国白瓷的重担,因此必须团结”,目前德化陶瓷的最大问题,就在于“概念不清”:为什么不打造中国白瓷,而要推广艺术陶瓷?

红极一时的红瓷,不到5年时间迅速走向凋落,各大陶瓷展厅也都只是象征性地摆放。“这不是具体的产品问题,而是瓷种的问题。红,并非德化陶瓷的本属性,而是被附加的。”陈仁海认为,这是德化陶瓷要走向全国、走向全世界的根基,“古时欧洲皇族的宫廷御用,赞美为猪油白”,因为“白”是高岭土的材质本性,但创作手法确是可变的,“这就是为什么提到陶瓷,首先想到景德镇,而不是德化”,民窑的积淀拼不过官窑。

陈仁海并非妄语。上世纪80年打动欧美市场的西洋小工艺瓷,正是激发了瓷器在上层社会的底蕴,“中国”“白瓷”等是关键词。然而,这种“概念瓷”受到重视,依然是从海外市场开始,例如原产地证明、国际商标注册等。记者从德化县工商局了解到,目前德化企业共有马德里注册商标6件,覆盖市场范围为几十个国家和地区,数量不算多,“是否来自中国的瓷器,只要一摸一看就一清二楚,这就是材质的独有魅力。”德化卓越陶瓷有限公司总经理颜晋培认为,“中国白瓷”的概念瓷,坚守了这一点,继续谈论才有价值。

在国内市场,这几年蹿红的是礼品瓷,但是所有的品牌无一例外,都强调“大师出品”“顶级设计”以及获奖等元素,对于“中国白瓷”的概念,反而无人重视。“这也是竞争力较低的原因,因为大师、获奖等水分太大。”泉州市名牌研究会会长林栋梁认为,概念瓷的方向,应该是打造成为类似“进口食品”的美誉度,这就需要打假;问题是“大师”“顶级”又很难区分,奖状更是满天飞,“艺术瓷是很难去甄别和定价的”,例如红瓷没落就在于被人发现,所谓“孤品”“绝世”原来只是釉水的问题,艺术创作价值几乎为零。

工业化突围

曾永辉是德化一家陶瓷企业的技术员,过去的10年当中他摸爬滚打,在窑炉维护方面,已经俨然成为一个小专家。但是,这并不是他的主业,利用在几家陶企都干过的便利,经营陶瓷花缸的地下交易,没有公司、没有门店、只凭电话联系,一个月就能进账过万,“我没实力办厂,但也省了很多心思”,从其他陶企业务员手里拿货出售更便捷。

“18厘米的花缸,数量稍微大一点,(一个)9块钱就可以卖。”曾永辉透露,这种看似没钱赚的生意,其实非常利润空间非常大,他甚至3块钱就能拿到货,再做一点诸如贴标、画线等粗糙加工和包装,成本也不会超过5块钱。这种生意并不是他的独创,很多陶瓷企业在工价、材料等成本上升的压力下,开始从德化以外的产区调货,拿回半成品甚至成品,其价格往往不到售价的50%,生产企业俨然变身“品牌运营商”。

这种类似轻资产的运营模式,实际上折射出整个行业的困境,甚至一些龙头企业也采取鞋服行业的放单生产。“很多东西在德化(成本太高)做不了,但在潮州、莆田等地方完全可以做。”曾永辉告诉记者,原因除了产量大、成本低外,就是这些地方的企业机械化程度高,可以实现大批量生产,就是质量无法完全保证。

一家专门从潮州调货的企业老板告诉记者,低端市场的空间很大,但目前却是德化很多陶企的软肋,“不管从工人、设备、管理、瓷土采购等方面,离真正的工业化还很远。”这种不足从树脂工艺品的没落就看得出来,在10年前德化树脂可以和丰泽、鲤城、洛江等相媲美,但如今后者都有转型成功的大型企业,德化树脂厂或陶瓷厂的树脂业务也日渐萎缩,“我不认同走低端市场就是浪费瓷土的说法,就像有了导弹,手枪和步枪也一样要生产。”

从德化产区以外调货、引入新品类等做法,大多出自年轻人或回乡创业者。福建省春秋陶瓷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徐昌毅告诉记者,在潮州的工厂准备两年多之后,现在已经把整条生产线运回德化,主要产品就是“金密陶瓷”配件,可以替代金属配件,运用在诸如路灯、LED等领域,这在很多传统陶瓷企业当中,还是个全新的领域。

【手记】 工业化之难

在德化采访期间,有两个现象特别让人感兴趣,但当事人都闭口不言:一个是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从德化以外调货,再贴上自己的标签;另一个是以高科技之名开发的很多新项目,实际上并无法投入大规模的生产。

各种原因,实际上暴露出德化陶企在生产方面的软肋:一是产能不足,或者无法生产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二是技术短缺,但又仅限于从外地挖人或是模仿;三是意识落后,失去了德化陶瓷的内在“瓷骨”绝非长久之计。

一家规模以上的企业负责人,拿出一个饭碗和一个汤盆,互相撞击,声如钟鸣;将饭碗罩住灯泡,晶莹剔透。佩服之余一细问,才知道价格很贵,但却无法大批量生产,因为窑炉控制和原料配制需要高超技术;保证质量的办法,就是不贪心,因为消费者也不多。

实际上,工业化之难,并非难在技术上的攻克,而是难在经营上的短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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