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摘自《绵阳晚报》
骨感的抱怨
很多小说里都会有一个喜欢抱怨的角色,通常是女人,通常已婚,比如《喧哗与骚动》里那个不是躺在床上睡觉,就是躺在床上抱怨的康普生夫人,比如《阿根廷蚂蚁》里那个天天抱怨蚂蚁的妻子。康普生先生因受不了妻子的怨言早早逃到了天国。而后者的男主人公“我”,如果必须在一个怨声载道的老婆,和一群无所不及的蚂蚁之间两害相权取其一,估计他宁愿选蚂蚁。
抱怨必定要建立在一种“套牢”了的关系上才显得理所当然,恰如电视剧台词所说,“有些人结婚目的就是找个随时可以抱怨的人,还不必道歉。”
以类型化电影《泰迪熊》为例,里面唯一不抱怨的只有那个玩具熊。这只熊虽然成了精,但它从生理到心理永远是个贪玩的小孩,生活的所有目的就是变着花样玩儿,不必承担感情责任、履行婚姻义务,更不会挟持感情来羞辱彼此,利用婚姻来剥削对方,不会抱怨“你到底什么时候修水龙头?”“你到底做不做饭?”而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什么时候开始互相抱怨了,什么时候两人关系就进入了一个特殊阶段——要么结婚,要么分手,这个关系近似于推销员们经常用来励志的话:“如果客户还愿意抱怨,很好,说明他对我的产品还有希望。”
抱怨有时只是一种社交,比如男人们抱怨,自家老婆路痴,可她对一个地方从不会迷失方向,进了商场她就像装了GPS,能精准定位每个商品专柜的地点,尤其是贵的……这些怨言背后的指向,是老婆花钱不眨眼、只买贵的不买对的,此类吐槽就如同抱怨房价、股票一样,逐渐成为一个安全又大众的话题。饭局上,讲黄段子显得没品,搬弄是非显得不爷们儿,谈论国际要闻时事政治那是退休大爷们锻炼头脑用的。还是数落数落自家老婆,既暗示了自己的支付能力,又在情绪上与列位产生了共鸣。
说到共鸣,女人会来真格的,《绝望的主妇》里的太太们,每周约喝下午茶,结党八卦其他女人,组团声讨自家男人——他懒惰、贪玩、开车时偷瞟路边美女……这是交换秘密、考验友情的关键时刻,越亲密的闺密越要随声附和“Of course, me too!”人家连这种隐私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安慰比共鸣更有力呢?总不能说实话——哎!你有所不知,其实我的苦恼和你相反。
对喜欢抱怨的主妇们来说,克尔凯郭尔可谓贴心的妇女之友,他用300页哲学理论升华了太太们的抱怨,他苦口婆心地劝那些三心二意的浪子们:仅仅以审美为目的来生活的男人是不成熟的;而一个立志于伦理生活的有责任心的男人是不抱怨的,他会默默承担起婚姻的责任并感恩妻子……可是,理论像克尔凯郭尔的哲学一样丰满,现实却像狄更斯的小说一样骨感。狄更斯在小说里没少抱怨主人公的那位随年龄增长而自信递减的发妻,甚至索性把她写死,好让位于主人公的年轻小姨子。尤其令主妇们绝望的是,克尔凯郭尔一生未婚,而狄更斯则一直在用行动证明自己并非纸上谈兵。
对男人而言,最致命的抱怨发生在床笫之间,鲜花、礼物、烛光晚餐,一切铺垫就绪,女人忽然尖声抱怨:“半个月前你微信里那个黏糊糊、软哒哒的女声,你以为你删了我就忘了,现在老实交代,她是谁?”顿时,男人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
和女人不同的是,第二天,黑着眼圈的男人咬碎钢牙也绝不会对同类抱怨,如果哥几个非要逼着玩“真心话大冒险”,宁愿接受惩罚:做100个俯卧撑,或站到凳子上表演大猩猩捶胸呐喊!
(肖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