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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砰”“砰”……6日清晨,北京市区的丽都广场,王秀青曾住的井被用混凝土封死了。
52岁的河北人王秀青,在井下居住长达10年(本报6日A16版曾报道)。他在井边转了几圈说,“早上城管通知我说封井,没想到这么快,还没来得及把被子拿出来”。“我要回怀柔,不给政府再添麻烦了”。
连续两天,《新京报》记者在北京郊区的怀柔农村,对话了王秀青和他的小儿子、11岁的王昱(化名)。
井底世界
记者:井下憋闷和潮湿吗?
王秀青:时间长了就不憋闷了,就是夏天太热,我有时在草坪上睡;冬天恰好不潮湿。还不敢常点蜡烛,怕地面上有人发现,平均一个月用不完6根蜡烛。
记者:怎么打发时间?
王秀青:我有个小收音机,每天听,我还知道河北自锯右腿那个事,人不是逼到那份上,谁会那么狠?我有个装洗衣液的瓶子,夜里外面冷,就用这个小解。只要下了井,从不会想大解。
记者:会不会生病?
王秀青:没什么病。别的热力管道泄漏什么的危险,我想过,但生活所迫,由不得我。
记者:最初怎么下井的?
王秀青:10多年前我刚在这擦车,那时井下就住有人,冬天实在熬不下去,最后我也一狠心钻下去。相比外面,井下太幸福了。现在孩子慢慢大了,也争气,他们学习都很好,这就能让我撑下去。
计生罚款
记者:家人都怎么看你?
王秀青:我大女儿在怀柔读高一了,我一两个月回趟家看他们。只有我儿子来过井下,他六七岁时很好奇,让他妈带着来找我,问人家的爸爸打工都住房子,我怎么住这。以后再也没来过。
记者:擦车这活好干吗?
王秀青:擦辆车要15分钟,凌晨三四点时出租车交接班前生意最好。就是冷,用冷水擦,手总冻麻。最多能挣100元,最少就一分钱不挣。每月能赚个2000多块,得省。我一天吃12块钱,10年没买衣服了。
记者:城管怎么管你?
王秀青:开始时会没收我的水桶和抹布,后来见城管来就不擦。现在老家打工也赚钱,但我已经习惯在外,我对这一带比我们村还熟悉,认识的人也都在这,扫地的、开车的、小保安,不想动了。
记者:罚款怎么凑的?
王秀青:女儿都十六七了,超生要罚6万,我倒是想过不交,但孩子一直上不了户口,不交行吗?年初亲戚凑了万把块,剩下的全在这借,开出租的李伟借给我5000元;扫地的王景如借给我3万,她家拆迁了,看我难才借的。借的钱肯定要还。人家的钱也不是白来的,能借就是情分了,现在也都没催着我还。
关于尊严
记者:你觉得这是家吗?
王秀青:也不能算是家,但毕竟为我遮风挡雨,有钱谁不愿住大房啊?这10年住这省了三四万。当然了,这点钱,在这附近一平方米的房子都买不到。
记者:有人说住井下没尊严?
王秀青:尊严?分对谁讲。像我这样的,跟要饭的差不多。2008年,我在路边擦车,城管把我抓走,把狗从笼子里放出来,把我关狗笼,还有什么尊严呢?我光要面子,孩子吃不上饭上不起学,最后还是没面子。
记者:想过未来吗?
王秀青:为了孩子,省这些钱,孩子能吃饱饭买衣服,值!只是原先还指望再擦10年,那时我最小的孩子也大学毕业了。我的腿上山打柴摔断过,干不了重活,现在井也封了,不知道今后咋办。
□对话王秀青的儿子
“看到井盖,就会想爸爸”
记者:还记得那次下井吗?
王昱:记得。我七八岁时去看过,进去了才知道不舒服。井特别不好下,地方也小,一不小心就磕碰了。现在上下学走在路上,看到井盖就会想,我爸就在那底下住着。
记者:怨爸妈吗?
王昱:别人家都是越过越好,我家太穷了。但我不会怪爸妈没本事。我妈也很辛苦,每天给我们仨做饭洗衣服,还得到地里干活,我们也去地里帮妈撒化肥。
“我得奖状,名字是别人”
记者:你会跟同学讲这些吗?
王昱:不会,连我最要好的同学都不知道,老师也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们,怕别人更瞧不起我。学校里的活动也经常参加,但有时会问自己到底该不该去。
记者:为什么?
王昱:上次参加区运动会,我当时没有户口,没资格参加,但我成绩又好,最后让我顶别人的名字参加,我比赛得了名次,但奖状上印的名字是别人。
记者:你很在乎奖状吗?
王昱:我只能在乎这个。我和我姐我们仨,奖状、证书加起来两个大袋子都装不下,墙上也没地方贴。我觉得就是要用学习去改变这种状况,我就想着能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