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陈冷冷 谢明飞 谢向明 文/图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闽南传统建筑的印迹，在泉州并不难找。倘若要一次性看个痛快，晋江五店市古典街区，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说，一座单一的建筑是同一时期建筑风格的展示，那么，晋江五店市则打破了时空，让各时期的闽南传统建筑元素碰撞到一起。走进其中，有种穿越历史的奇妙感觉。你会邂逅明代的一扇门，清代的一墙砖雕，民国时期西洋的牌楼……
古厝前广阔的石埕上，你静静地站着，好像面前那扇厚重的木门会吱呀一声打开，婀娜地走出一个古香古色的少女。砖花在墙上绽放，鸟儿在厝中起舞，鱼儿在盛满水的大缸里游荡，一切都安静地美好着。
“我们留给后人的，应该是什么样的遗产或仅仅是历史痕迹……怎么使建筑本身超越实用功能，使之更好地与环境、与城市整体、与我们的生活融合起来，共同形成一种独特的城市氛围和文化质地？”
借用《幸存的记忆》摄影集的序言这段话来说，五店市，未来必然以建筑本身之美，提升这份独特的城市氛围和文化质地。
绵延成片 一抹红艳
出砖入石燕尾脊，最是难忘胭脂红。五店市的美，无论是高处俯瞰还是低处仰望，眼里的风景都会沦陷在那抹出挑的红艳里。这抹红，是闽南传统古大厝别具一格的韵味，也是闽南人家的居家心情，一股子红红火火的精气神。
您看，那屋顶必是绵延成片的红色筒瓦，或者再镶上几只精致的鲤鱼，在那落雨的天气，雨水滴滴答答从瓦垄里滴落，是种娴静的诗意。镜面壁是古厝的外衣，也是红彤彤的基调。闽南人的镜面墙是拼砌印花红砖，忒热烈喜庆，还会砖刻瑞兽、蝙蝠、万字等各种装饰花纹；还有闽南人家的门楣，逢年过节要在门口挂上红灯笼，门楣要粘上精雕细刻的红纸笺，再配对红对联……有股爱拼敢赢的劲儿，这日子就必须过得红红火火，这便是闽南人骨子里的精气神。
传说，唐朝时“开闽王”王审知封王选妃，惠安一女子被选中，她家境贫寒，还是个“臭头”。一日下雨，王妃望着雨幕不停哀叹：“我如今享尽荣华富贵，但我的母亲啊，却因为破屋漏雨而受风雨之苦。”王审知于是下令按照王宫的式样给王妃母亲建房，但不知是传令者的错误还是听令者的错误，王审知说的“赐你母王宫起”变成了“赐你府王宫起”，于是泉州府各地开始建造以红为主色调的古大厝。这故事不管是否只是传说，但那一抹红艳，却一定是闽南传统古厝最鲜明的名片。
精雕细作 闽南之“门”
都说经济实力决定上层建筑。闽南人家爱做生意出了名，也不乏家境殷实的人家。闽南人爱说一句，做人就要挣个脸面！于是一面门成为展示财力与格调的最佳方式，也成为闽南古大厝最讲究最精雕细作之处。
如果不是有研究，你一定不知道闽南人家的门面有花头、塌寿、冠头联、户簪、雀替、镜面壁、水车堵、裙堵、柜台脚等二三十种细节构建，每个细部有非常雅致的名字，极尽特色的装饰和设计。
比如说吧，那屋顶的红色筒瓦叫花头，滴下来的水呢叫垂珠；门楣上常设石刻门匾，门匾上一般醒目镌刻代表闽南厝主所属之郡望堂号，比如“锦亭流芳”“龙鳞衍派”等，以示不忘祖源。闽南古厝大门最重要的位置要属塌寿，也就是内凹的大门面位置。有的是“孤塌”，即入口内凹一次；有的是“双塌”，即在孤塌的基础上，再向内凹一次，双塌正中设大门，两侧则设左右边门，塌寿所在的檐廊装饰一般为整体古厝的装饰之所在。
你看，塌寿内门楣常有户簪，也叫门乳、户对，表的是“门当户对”之意；檐廊还会装饰悬空的吊筒，柱头有莲花、花篮、绣球等不同的形状；还有看埕堵，它是塌寿内对着庭院的墙，对看堵，顾名思义是塌寿内左右对看的墙堵，这些墙面上雕刻书文，极尽华丽精巧。
宜礼宜居 堂室有序
纵观闽南古大厝，大多依山而筑，参差错落，坐北朝南。这闽南人家是如何安排自己的家呢？
“闽南古大厝可以追溯到唐宋时期，五店市现存的古大厝多为明清至近现代的建筑，宋代仅存稀少的石构件。出砖入石的特色是历代修缮遗留的痕迹，是早期闽南人家厝倒修缮时利用旧材料组合起来的墙壁，后来便形成了一种古建筑的作风。闽南古大厝的建筑体系乃仿官厅形式，分别有一至五进、有的设单面护厝或双面护厝，给人的印象是气派宏观，典雅华丽，堂室有序，宜礼宜居！”
听年过八旬的古建老专家黄世春娓娓道来，脑海里，闽南人家的居家格局在脑海里也依序铺陈开来：推开门呢，是第一落的厅，左右两边会有护厝，或是小憩饮茶的地方，或是放置家什的所在；步入第二落，会有天井，花鸟鱼虫，小孩子们可以在这里玩耍；然后便是大气的厅堂，大厅里摆上案桌、茶几、八仙桌，是闽南人家会客的地方；闽南人家的房间都是用木头隔扇分开的，而且左为大，你会发现家里的大儿子总是住在左手边的厢房；在屋里呆闷了，还可以跑到屋外的门埕上，赏花赏草，和邻里话仙。
雕饰精巧 文化味浓
晋江古厝注重装饰，装饰之风颇甚。住宅装饰，成为厝主身份的象征。装饰题材广泛，内容多样，大多为年年有余、富贵长寿、平安吉祥等传统喜庆吉祥文字与图案，还有花鸟山水、历史典故、戏曲人物、神话传说等民间喜闻乐见的内容。装饰技法富有变化，融石雕、砖雕、木雕、泥塑、彩绘、彩陶、剪瓷于一身，装饰部位有屋脊、墙体、门廊、厅堂、窗棂遍及整幢建筑。
你看，朝北大厝的木雕工艺一定是一绝。其中吊筒、瓜筒、通随、雀替等都有繁复生动的雕饰。大门口牌楼的吊筒，雕刻成一只系着丝穗、精巧华贵的花篮，篮中花朵绽放，枝叶招展。门前牌楼部分有“四快图”，分别有掏耳朵、打喷嚏、挠痒痒、抓虱子的人物，富于生活气息。
可别说它俗气，宋代著名诗人刘克庄早已将其写入诗歌：“一人筅耳手不柱，一人坦背抓痒处，一人理发虱禽获，一人喷嚏虎惊去……”这样的雕饰寄托的是闽南人家希望儿女孝顺的心情。朝北大厝屋内木隔扇堵头上有雕刻，且都是生动的二十四孝故事。你会发现，闽南人家的雕饰里，有股浓浓的文化味，让你在家里来回穿梭间，不觉被影响着，教化着。
中西合璧 番仔洋楼
五店市的建筑之美，还体现在那些亦中亦西的番仔楼。西式牌楼、拱门、窗棂、阳台、宽敞的外走廊……这便是番仔洋楼的标志性符号。
比如，旅缅甸华侨蔡德练宅，是闽南典型的番仔楼。红砖镜面墙上的砖雕花样有“四角风叶套心花”、“捆头人字”、“万字西框”、“五云香线”等多种花样，这些都是闽南古厝的“影子”。二层的阳台、冠顶拱门、几何图案窗顶，还有门里红砖对看堵上，采用的是彩色进口瓷砖“马约利卡瓷砖”装饰等等，这些便是西式建筑的特色。
还有涴然别墅，白石墙裙，红砖墙体是它的闽南特色；突出的阳台，东面突出的六角形小屋顶，连接两侧房间的十字廊、还有庭院深深的“草园”四时飘香等，都是它的西方元素。
“番仔楼是近现代古建筑的新产物。这些番仔楼均系华侨或侨属所建，这种形式，群众称之为‘番仔楼’，其实它是闽南古建筑的一种形式，这些楼房很多都还保留闽南古大厝的间隔排列，同时把华侨在国外看到的西式拱门、窗棂、阳台、骑楼等建筑特色嫁接到古大厝上。它是闽南古大厝的一种演变，也是闽南古建筑史上的一页。”黄世春老先生如是说。
□专家说法
留着历史烙印的建筑
——泉州市文物保护研究中心副研究馆员、泉州古建筑专家姚洪峰
整个五店市建筑机理是一种街区或者说巷区的走向。包括明代、清、民国、解放时期等不同时期的代表性传统建筑都被比较好地保存下来了。穿越整个街区，会有穿越历史的感觉。
你可以看到，不同的历史时期，会赋予这些闽南古建筑不同的特色、历史烙印。比如，明代建筑的特征是用材比较大，古厝主要用木头材料，且减柱造的建筑方法运用很出色，不过雕刻比较简单。天官第的建筑就是明代的建筑，运用减柱造，用梁代替柱子，整个古厝的空间显得比较大。
清代的闽南古厝在延续明代风格的基础上，各种雕刻更细腻了。各种雕饰包括石、木、砖、灰、彩绘等五大类，雕刻内容有历史故事、神仙吉庆、朴古八宝、日月云霞、词句诗文、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等等，雕饰的精美程度和主人的财力、地位有直接关系，也是丰俭由人的。闽南古厝重雕艺的传统，还和当时的闽南民风息息相关。当时工匠的工钱是按点钟来算的，雕刻越精细，工期越长，工匠工资也越高，所以工匠也很愿意做细致活。而且闽南工匠还有“对场”的做法，同一个建筑分两拨工人做，大家互相比拼工艺，往往同一个闽南古厝，它左右两侧的雕饰是有出入的。
民国时期，很多闽南人到菲律宾、缅甸等东南亚国家打拼，但是闽南人家以家为本，有很强的宗族观念，挣到了钱，都希望回家盖个好房子，于是你会发现这些华侨盖的“番仔楼”既有闽南古厝的建筑特色，也受到西方建筑的诸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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