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本报记者 朱加良 白志强 文/图
核心提示 告别了常年黑冷的小石屋，阿海终于搬家了。
昨天，邻居道别，亲友护送，阿海踏上了入院治疗的“旅途”。这是30年来，他第一次离开家门。
30年前，漳州龙海港尾镇沙坛村16岁的少年阿海莫名发疯。担心儿子外出伤人，出于无奈，董歪头夫妇“囚”了唯一的儿子（本报2013年8月22日曾作报道）。
送儿就医的路，有40公里长，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而阿海的古稀父母，为此一夜没合眼。他们送走阿海后，悬在心里30年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昨天的送别，记者一路追随。
我们始终无法知晓，这一路上，阿海心里在想什么，因为他始终缄口不言。但昨天下午1点多，看到我们带回的阿海入院后的照片时，母亲肖红婴的嘴角多了浅浅的笑容，还有脱口而出的那句“欢喜啊”。
这些，无不昭示着古稀父母心绪：在尴尬的年纪里，47岁的阿海，总算有了一个相对圆满的结果。
送儿前传 前晚8:00至昨早8:00
难眠
儿行将送医，古稀父母喜忧参半一夜没睡
前天晚上8点多，沙坛村党支部书记肖天元，带着村干部赶到董歪头家，还带来了好消息！“龙海市中医院神志病科已经准备好收容阿海住院治疗，只要你们老两口点头，明天村里就组织人把阿海送到石码。”
把阿海从封闭的小石屋放出来，如何让他学会自理，是董歪头夫妇晚年的担忧。不过，当它真要变成现实时，老两口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
这一夜，村干部走后，董歪头和肖红婴躺在床上，一夜都没合眼。想到终于有地方愿意接收阿海，满心欢喜。可转念一想，原本应该成为家庭支柱的独子明天就要离家了，47岁的同龄人现在早已结婚生子，有的还抱孙子了，阿海却连基本的生活都要人照料，让人心有怜惜。
“阿海，可怜啊。”
就这样，两人辗转反侧，一直到了天亮。
纠结
40公里送医路，怎么送？救护车还是警车？
龙海市中医院在龙海市中心城区，离港尾镇沙坛村约40公里。这么远的路程，村里最担心的，是路上的安全问题。
一开始，村委会联系了村里的私家车，打算雇私家车送阿海到石码。但是，这趟活，没有司机愿意干。
还是警车比较安全！村委会不得不改变计划。不过，屿仔尾边防派出所对此也不无顾虑。30年前，担心阿海伤人，老两口无奈才把他关进又黑又冷的小石屋。现在要把他接出来，万一阿海上车后情绪不稳定，控制不住怎么办？边防所提出，还是请医院派专业的车来接，比较妥当。
不过，龙海市中医院也只有救护车，没有这方面的设备。
最终，昨早8点，屿仔尾边防所同意，由他们出面送阿海。
但为防意外，上车前要把阿海约束起来，并由阿海的亲戚随车陪送。
送儿正传 昨天7:00~10:10
不舍
担心儿路上肚子饿，母早起煮粥煮面看着他吃完
昨天上午7点，母亲肖红婴像往常一样，把一大早就煮好的粥，装进铁罐，通过小石屋的缝隙递给阿海吃。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肖红婴一直默默地站在小石屋前，看着阿海吃完了罐里的粥。10分钟后，肖红婴才返回小石屋前的家。
得知阿海今天要送医，女婿林大坤和不少邻居都赶来帮忙。发现阿海今天胃口特别好，肖红婴又给阿海下了碗面。这是阿海关在小石屋以后，30年来的第一次。“以前，都是我们老两口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没有特意给他弄吃的。”肖红婴说，今天阿海要离家，她不想让孩子路上饿肚子。
早8点，这碗热腾腾的面送进去后，阿海又很快吃光了。
洗澡
善意举动遭儿反抗，母耐心劝说，希望他干净清爽些
早9点，林大坤和3名孔武有力的村民打开了小石屋的锁，准备将阿海接出来。
蓦然见这么多陌生人来，阿海十分害怕，用被子蒙住头，不让自己露出脸来。林大坤掀起了被子，又被阿海拉了回去。另外三名村民过来帮忙，五六个回合下来，阿海才不挣扎了。
此时，肖红婴端着热水走过来，准备给阿海洗澡。“往常，夏天才定期给他冲一下身子，天冷了，就没洗过澡。”肖红婴说，给儿子擦个澡，出去身体比较干净，看起来人也清爽一些。
但，母亲善意的举动，却招来阿海的反抗。“阿海啊，洗完了澡，精神一点，村里的人才带你到外面玩。”肖红婴在旁边耐心地劝。
10分钟后，阿海洗完澡，穿上了衣服。
上车
阿海怯怯低头不语，母亲抚摸他脸时老泪纵横
10点，林大坤和3名村民把阿海从小石屋扶出来，屿仔尾边防派出所的警车已经在村口等了1个小时。
30年后，再一次见到小石屋外的世界，阿海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在人群中怯怯地低着头。一直到上车前，阿海都没有吱声。
由于晕车，母亲肖红婴婉拒了随车送儿就医的建议。父亲董歪头、林大坤及3名村民，随车送阿海启程。临行前，肖红婴用长满老茧的手，摸了摸儿子黑黄的脸，老泪纵横。
10点10分，警车出发，肖红婴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警车远去。
送儿后传 昨11:07~17:00
理发 护工帮剪了20多厘米长的头发，阿海神清气爽多了
昨天上午11点07分，龙海市中医院，送阿海的警车到了。
一路上，阿海比人们料想的要安静。不过，由于30多年没坐过车，阿海中途晕车，在车上吐了3次。下车后，阿海脸色发青，十分虚弱。尽管董歪头及时把阿海扶到医院广场晒太阳，可阿海的两腿，还是不住地瑟瑟发抖。
办完入院手续，阿海来到神志病科病房。
医生把阿海留到20多厘米长的头发，理成小平头，这一理，阿海顿时年轻了不少，也清爽了不少。“看上去还像30岁的，出院后，娶个老婆都没问题。”剪完头，医生笑说。
看到儿子的新造型，董歪头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说话 搬进干净透亮新家，终于开口说话了，“要上厕所”
短短1个多小时，从呆了30年的阴暗潮湿小石屋，到干净明亮的新病房，阿海一下子不太习惯。由于还没恢复，林大坤买来的快餐，他一粒未进。进了病房后，除了喂药时，医生和亲属强制将他按倒在床上，他一直站在床前，没有坐下。
12点20分，一行人离开，阿海仍旧弓着腰站在床前。
而听龙海市中医院神志病科严医生说，家属走后，到下午2点多，阿海开始自己吃饭了。到下午5点左右，阿海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要上厕所”。严医生说，因为太久没有接受治疗，正常用药，估计两周后，阿海才会有点改变。而被关了30年，阿海的社会功能已经基本丧失，住院后还要慢慢适应改善。具体的疗程，也有待进一步治疗观察。
收费 民政局负责报销医药费，监护人出部分生活费
去年，阿海的情况经本报报道后，引起了龙海市民政局局长甘忠国的重视。
上个月底，龙海市中医院神志病科正式对外收治患者，龙海民政局就开始着手做家属工作，准备将阿海接进来治疗。甘忠国称，阿海入院治疗的医药费，100%由龙海市民政局报销。另外，阿海每个月的生活费450元，由其监护人负责。不过，此前，民政局已经为阿海办理了“五保”，每个月有295元的“五保”供养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