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宜其室家
N黄秀玲(福州·华林路)
春天里,回老家闽清塔庄溪东花花厝,探望外婆的桃花。
花花厝舅舅家院子里那棵桃树,是1948年初春,外公赴台前亲手种下的。那年,老家闹饥荒,村里几个青壮年相约到台湾打工赚钱养家糊口,在溪东小学教国语的外公也闲不住,要去。
那年,外婆正怀着舅舅,问外公,几时回来?
外公指了指刚刚种下的桃树,对外婆说:“等桃花开了,就回来。”
可是,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外公没有回来。星移斗转,这桃树由一株变两株同根生,每年立春一过,花满枝,香满径。那一树缤纷的桃花,渐渐高过围墙高过屋顶。
老房子一次次翻修,新房子一座座冒出来,但,谁都没舍得砍去这棵根深花茂的桃树。我问母亲,世间有那么多名花异卉,外公为什么独爱桃花?母亲没有回答。
1988年初春,外公在台北过世。半年后,外婆在老家去世。母亲在要外婆“手尾”的时候,取了外公留在老家的一本发黄的线装书《诗经》。翻开书,在《周南·桃夭》那一页,夹着一枚同样发黄的书签:“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莫非,这就是答案?
如今,桃树已独木成林,年年春来,那一树缤纷的桃花总让人梦萦魂牵。今年清明,两鬓苍苍的舅舅在院子里采了一束鲜艳的桃花,乘飞机赶往台北阳明山外公墓前,为他素未谋面的父亲扫墓。外婆的桃花,终于了却心事。
老青菜呀忙开花
N老枪(福州·桔园三路)
我在自家屋顶倒腾了片菜地,尝试在上面种植各色青菜。
春节后一直忙,鲜有工夫打理菜地,该采摘的时候忘了采摘,不知不觉间,青菜们都变老了。三月初,我偶然发现一棵长得老高的芥菜,顶端居然冒出一朵小黄花,不由暗喜。过了几天再看,那两排芥菜竞相绽放花朵,金灿灿一小片,整个一报春的节奏!邻居小林见了,夸张地对她老公说:“还去什么婺源啊,舍近求远的……”还别说,芥菜花和油菜花长得还真蛮像。
芥菜这么一耍花枪,我干脆不摘菜了,乐得让其他青菜也任意生长,看看还有哪个不甘寂寞。
三月下旬,“高龄”的蒿(鹅)菜、芹菜、荠菜们渐次开出了我前所未见的花儿。蒿菜花活脱脱就是小号的向日葵,风中摇曳着满满的热情奔放;芹菜花恬静素雅,看上去颇有点满天星的范儿;而荠菜花几分低调几分羞涩,五瓣粉白花叶透着一股小清新。
自从老菜开花,每天再忙我都要上一趟屋顶,跟那些“春天的笑脸”打个照面。朋友来家串门,都说小开了回眼界,之前,他们只知道黄瓜丝瓜胡瓜这些瓜类菜蔬会开花呢。女儿用手机拍下特写镜头,发到微信朋友圈,让猜猜都是些什么花,她的小伙伴们都看傻了。
父亲的油菜地
N二马(福州·后县路)
阳春三月,我们一家三口驱车来到闽侯江滨堤外河滩。这儿有一小片油菜花田。一样的明黄,一样的娇艳,不一样的是,除了这半亩油菜花之外,周围的田里,满满都是半枯的小树苗。
这片独立河滩的油菜花地,是父亲近几年来开荒整地、施肥耕种的成果。
父亲不是农民,但酷爱种菜。原先住在武夷山城郊,很容易寻得适合开垦种植的菜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父亲休闲时光都在耕耘天地间。自从调回福州工作后,这一爱好就难以施展了:省城福州寸土寸金,哪来种菜的“余地”呀。
阴差阳错,弟弟在闽侯买了一套房子,爸爸终于又觅得一块地,与闽侯农户谈妥后,立即搬过去了。就在父亲爱好生活两相和谐之时,传来了租种的菜地要被征收的消息。此时,周围的农户兴高采烈,连夜拔菜种树苗,等着征地的补偿。而父亲,眼见多年饱含辛勤汗水和激情的“根据地”要被迫放弃,心中有说不出的不舍和难言的无奈,对农户拔菜种树苗的利诱劝说更无动于衷,于是,这里终于留下了一片另类的油菜花田。
父亲手种的油菜花啊,希望明年还能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