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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30版:特别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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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5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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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弄丢上诉状 坐完7年牢才二审
被抓前他是一建筑公司经理,自称曾遭逼供;出狱上访10年,案子仍未了结
陶云江说起自己的女儿、家庭和现在的状况时几度哽咽

N云南信息报

核心提示 牢都坐完了,他才开始二审。17年前,云南昆明的陶云江,被判诈骗罪,提起上诉却没有等来二审。服刑7年出狱后四处上访,昆明中院才公开回应:上诉状被书记员弄丢了。

当年的指控是,陶云江涉嫌以自己建筑经营公司的名义,私刻印章,签署旧城改造合作协议,以此诈骗水泥厂等40余万元。但陶云江坚称自己没有私刻印章,所有合同都是单位盖章、领导签字,而这40万元钱也是公司花销。

又10年过去了,这个案子仍无果。两天前,昆明中院才举行此案二审的庭前会议。

开庭后,记者来到陶云江家,对话4小时。这套30多平方米的廉租房,是他多年上访得来的回报。

“牢都坐完了,他们还叫我被告人”

记者:每次开庭时你都有些激动,为什么?

陶云江:牢都坐完了还叫我被告人,真是好笑。牢都坐完了才来审判我,你说这合理吗?我一开始态度是很好的,但他们说我是犯罪分子,说我不服审,我能不激动吗?一口一句陶云江怎么犯罪,可这些材料全部签章都是单位和领导的,怎么算在我头上?

记者:你觉得应该怎么称呼你?

陶云江:现在是再审中的上诉,只能叫上诉人。我出来后很多人叫我劳改犯,我就随身带着公司的证明,谁一叫就给他看,证明我没有私刻公章,是公司决策的。

记者:再审、重审的判决书、裁定书上都没有写过上诉状丢失这段经历?

陶云江:他们怎么可能给你写!他们只说了一句“书记员弄丢了”了事。

记者:那你觉得对你的案子应该怎么处理?

陶云江:应该直接改判。就算是启动再审程序,那直接判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发回重审?这就是拖时间。

记者:到现在为止有没有人跟你道歉?

陶云江:没有道歉。只是法院、政法委的来家里,送了点米和油。

“要是你被人家这样打过,什么都会说”

记者:你的上诉状是自己写的?

陶云江:是的。这么多年,我都在研究案子,查了很多证据。我从昆明机床厂技工学校毕业,分到车间时就考上司法厅的电大班,学了两年法律。我不懂法就算了,可是我懂法,我就不能忍。

记者:你当时为什么被指控?

陶云江:1994年我到一家建筑公司做经理,我跟公司老板处成兄弟,我妻子去做出纳。之前说公司合同有问题,一直以为只是公司欠款,没想到说我诈骗。

记者:你妻子当时为何做了控方的证人?

陶云江:她是被逼的。她去帮我拿乡企业办的文件,能证明是公司行为,不是我私刻公章。我在派出所等消息,结果一个警察拿来她的证词,说你老婆招了。我一看证词,知道她肯定被人打了。

记者:你相信她不会这么说?

陶云江:我相信她。她把孩子放在一个朋友家去法院交材料,结果被公安抓了。她肯定着急,而且要是你被人这样打过,什么都会说!我在派出所就被打惨了:那个钢铁折叠凳,一下子敲在我脖子上,他们踢我的腰。

记者:后面你就“招”了?

陶云江:我熬不住了就随口说用锉刀刻了印章。但你想想,这么钝的锉刀能刻公章吗?

“都没有二审,咋就去监狱了”

记者:什么时候判决的?

陶云江:1997年7月,一审判处我有期徒刑10年。我在看守所里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就写了上诉状,请民警递交。结果,上诉状如石沉大海,我就被投进监狱,直到2004年,刑满释放。

记者:当时是怎么写上诉状的?

陶云江:接到一审判决第二天,就跟管教借了纸笔写了。被转到监狱时,我就蒙了,问管教为啥没二审。在车上,我告诉监狱民警我的情况,他们说会帮我向上反映。

记者:后来帮反映了吗?

陶云江:帮了。后来到小龙潭监狱,那个张管教特别好。我一进去就写了控告信请他送出去,但也是没等到消息。后面我一直写控告信、申诉状,情况反映,还托过管教,托过刑满释放的犯人帮忙,也都是石沉大海。

记者:那怎么还一直坚持写?

陶云江:我心里有一本账,等我出去找到公司公章的刊刻证明、企业办的执行令,只要找到这两个证据,我就一定可以沉冤得雪。我只有靠自己了。

“一届不行,下届总会有好人上台”

记者:什么时候得到真相的?

陶云江:2010年8月,昆明中院召开新闻发布会说,当年我的上诉状收到了,因书记员的疏忽没送到相关法庭和法院,说要处理这个书记员,我还可申请国家赔偿。这都是我看报纸看到的。

记者:为什么给你减刑3年?

陶云江:以前我是没有申请的,因为要配上认罪书,我从来没有写过认罪书。后来云南省有个政策,减刑申请可以不要认罪书了,管教让我写我才写的。

记者:你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

陶云江:现在身体不好,颈椎压缩变形了,脑供血不足,容易暴躁,右腿还跛,三级伤残,有残疾证。

记者:你出来后就开始上访了?

陶云江:先是找证据。老天有眼,我终于找到了我要的证明文件。2006年,公安厅一个领导接待了我,特批了我的案子。后来昆明市人大发函到中院,中院一个领导说案子有问题。

记者:当时什么心情?看到希望了?

陶云江:我当时很感激,这个社会还是有好人。没想到又拖了那么久不解决。我想,一届不行,下届始终会有好人上台,我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不在乎这几年。

“两个娃娃实在太苦了,蛋糕都没吃过”

记者:你进来后你妻子一直帮你上访?

陶云江:她为了凑路费跑法院跑人大,为找关系跟过一个吸毒的男人,后来就沾上毒瘾,现在才戒掉。我也养不起她,出来就离婚了。但我不埋怨她。她现在在省外打工。去年开庭本来是要让她回来的,结果法院居然不传证人。

记者:两个女儿怎么办?

陶云江:小的只有7个月,岳母带,大的2岁,我母亲带。岳母就背着我女儿去给人擦皮鞋,赚一口吃的。

记者:娃娃过得很苦吧?

陶云江:孩子换了好几个学校,小学的老师同学也会给点衣裳裤子。以后要是翻案了,帮过我们的人,我一定要重重感谢。我出来第二天,去买肉炒了三个菜,两个娃娃就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夹肉,最后连汤都抢着吃了。

记者:你才知道娃娃过得太苦了?

陶云江:实在太苦。我带着两个娃娃出去,说爸爸给你们买点学习用品。她们说爸爸没钱,不用了。我说爸爸有钱,就带着她们去,还买了蛋糕。两个娃娃说这就是蛋糕啊,她们认不得什么叫蛋糕,没吃过……

记者:现在大女儿上大学了,你高兴吗?

陶云江:太高兴了!她说过没钱不读,我说我去要饭都要读。她很懂事,一放假就去帮人擦皮鞋。小的那个学习也很好,6月要参加高考了。

“我女儿还要生存,我要的就是名声”

记者:这几年,有没有人跟你协商过赔偿的问题?

陶云江:只是法院、政法委的来家里说这个案子错了,让我不要再到处告了,赔给我二三十万。昆明中院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后,我为坐牢索赔41万元,还有精神抚慰金41万元。但审判长说等再审二审判决无罪,才能赔。

记者:你同意了吗?

陶云江:我告诉他们,我对那些当年的出资单位要有个交代,还欠着20多万,现在公司没了,老板没了,但我还在,所以只赔二三十万解决不了问题。

记者:但现在已经没人找你赔钱了啊?

陶云江:我自己无所谓,但我女儿还要生存。别人一看,某某家的爹,打残了还是会赔钱。我要的就是名声。当年说我骗了人家40多万,这都是公司的正常借贷,我没用来买车买房,没给家里一分。

记者:你恨打你的人吗?

陶云江:不恨。他们也是执行任务。打我那个民警刚从部队上来,合同制民警,要转正,所以他是立功心切。我出来后去找他,找了几年。他调了好几个单位,故意躲着我。

记者:你被关了7年,出来上访费了10年,值得吗?

陶云江: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还没残废,我就算了,去守个门也有千把块,还可以供娃娃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