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吴月芳 谢杨 文/图
海都讯 初夏,夜幕降临的时间比以前迟些。昨天晚上7点多,晋江英林清内村村民们,自发从家里搬出板凳、塑料椅,等待一场特殊的乡间演出开场。
晚上8时许,村祠堂前的舞台上,电子屏幕上出现了打城戏省级非遗传承人洪球江的一张生活照。紧接着,打城戏经典剧目《目连救母》中的“遣阎”、“五色鬼”、“后花园”、“速报审”、“吃火吐火”五个片段依次登台,整场演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这是洪球江1990级学生,为老师演的一出戏。
当年那群十四五岁的孩子,如今都已人到中年。听闻老师去世的消息,学生们从传递消息、商议节目,到排练、搭建舞台,前后不过四五天时间。全班24名学生,除了3位远在浙江、上海以外,其他人都到齐了,他们各自扮演不同的角色,有太玉真人、黑白无常、青面鬼、红面鬼、付罗卜等等。
舞台边,弟子聚集在那,有的正在梳妆,有的在整理道具。很多人多年未见,在化妆之余,忙着和久别重逢的老同学聊天、合影、拥抱。
而要临时“拼凑”出这样一场演出,学生们花了不少心思。没有服装,就找艺校、民间剧团借;没有乐团伴奏,就找来懂乐器有演出经验的人帮忙。虽然大部分人已有20年没有上台,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为老师演一出戏,是表达心意的最好方式。
忆往昔
从艺第一张花脸 是洪老画的
张春菊在舞台旁,手拿画笔,默默地为自己的脸涂上黑色和白色的颜料。她还记得,第一次女扮男装演“花脸”时,正是洪球江老师为她亲笔画上的。
张春菊回忆,刚入学时,大家练的都是基本功。一次,男生们唱花脸的唱腔唱词,她跟着哼唱。就这次偶然的机会,老师觉得有些调子男生唱不上去,女生也适合扮演花脸,于是就这样定了型。
洪球江老师对打城戏的贡献之一,是他乐衷于绘制各种角色的脸谱。张春菊第一次登上舞台演出,洪老师为她画完花脸,台下的人就四处打听:“这个是新演员吗?”、“是男的还是女的?”张春菊和洪老师都笑而不答,原来装扮完的确是有几分“不让须眉”的味道呢。
毕业后,张春菊在泉州一家机械厂工作。昨天的花脸是她对着镜子,依照自己以前的定妆照片画好的。临上台前,张春菊说,“有点激动,有点兴奋”。虽然台词是这两天临时记下的,但是舞台上的反应还挺顺溜。
当问及以后有机会,是否还愿意继续为打城戏演出?张春菊摇摇头说,同学们现在各有事业,借着送老师最后一程的机会才能再聚首演出,以后要再有登台演出的机会怕是难了。
70岁高龄 每天托举学生练功
在1990级的同学中,蔡灿色是为数不多,现在还从事和打城戏有关工作的人。在结束打城戏学习后,蔡灿色经营过高甲戏戏班。2012年泉州艺校重设打城戏专业后,蔡灿色和另一名同学拾起本行,担任打城戏专业的班主任。
蔡灿色昨天饰演白无常,他在平常教学中也鲜有登台表演。踩上60厘米高的一双高跷,难度还不小。蔡灿色说,20年前,洪老师教大家“毯子功”,也就是做空翻动作时,让他特别感动。
当时,洪老师已经70多岁了,每天与学生面对面,将孩子们逐一托起来,帮助他们在平地上空翻。“24个人,每人20个,每天至少为学生托480下。”一年365天,四年下来,洪老师都没有休息,每天要求学生练习基本功。
在艺校重设打城戏专业后,90多岁的洪老师还坚持去艺校,手把手地教学生,为他们雕塑正确的形体。“90后”孩子吃不了苦,洪老师就时常念叨起他们那个年代学艺时,师父是怎样教徒弟的,为了学艺孩子们吃了多少苦云云。
学生们都回忆不起洪老师生气打人的模样,只有在大家练习不到位,或者演不好时,洪老师才会大声批评两句。
看未来
打城戏新生力量还在酝酿
郭清额昨天带着徒弟,也就是洪球江的徒孙,一起出席昨天的道别演出。郭清额演戏,徒弟们伴奏,或者在后台帮忙,都忙得不亦乐乎。
郭清额从打城戏班毕业后,自己组织了一个打城戏班,招收了30几位学生。当时他聘请了艺校、高甲戏、木偶表演老师,为他的学生们上课。不过约十年前,这个民间打城戏班也解散了。
泉州独有的打城戏因为市场需求等复杂的原因,现在的演出已难得一见。如今,有打城戏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吴天乙和夫人黄莺莺为打城戏忙碌着,还有挂靠在泉州高甲剧团下的传习所在运转着。福建艺术学校泉州分校副校长刘建生说,2012年和2013年招收的打城戏班学生有28人,最快的一批学生本来是2015年毕业,但是他们还会继续留校学习,等到时机更成熟时,功夫练得更好些,再让他们正式登上打城戏的舞台。
今天上午,洪球江遗体告别仪式将举行,这些新生的打城戏力量,也将效仿他们的学长,为洪老送上基本功表演。他们表演的功力或许不如学长老师,但心意却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