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南方周末
核心提示 从游医起家的翁国亮一行人,前不久见到了副总理刘延东。国家卫计委主管的《健康报》记载:“当了解到在各地从事医疗产业的莆田人达到6万多、举办的民营医院有8000多家时,刘延东点点头……”
“莆田系”医院已占中国民营医院的近八成——卫计委网站显示,截至2013年10月底,民营医院共10877家。它们来自一个并不富裕的城市(2012年GDP在福建9个地级市中排名第7)。
2013年11月,“莆田系”医院有了大项目——新希望集团创始人刘永好、地产商冯仑、华夏医疗集团董事局主席翁国亮牵头成立“医健联盟”,14名会员中有8位莆田系老板,下辖全国1000余所医院。他们正在努力摆脱“莆田游医”的恶名。
从地摊游医做到“四大家族”
今年64岁的陈德良被称为“祖师爷”。当年村里穷,他靠修锁、磨菜刀为生,后来遇到一个耍把戏的广东人,拜了师,离开莆田变魔术、耍猴、打拳,然后卖狗皮膏药。
几年后,陈德良发现一张治皮肤病的偏方,从此单干。“用硝酸化水银,十几个小时后,水银变成水,再加上醋,一擦就好了。”陈德良说。这张偏方确实符合化学原理:汞与浓硝酸过量反应,生成硝酸亚汞、二氧化氮和水。硝酸亚汞无毒,可损害细小生物细胞。
买硝酸和水银,成本价是一两毛,配好后卖一两块,很快发财了。“每天赚一两百块,高兴死了。开玩笑!那时候科级干部每个月工资才36块。”说起这些,陈德良依然激动。
陈德良的侄子詹国团,15岁跟着跑江湖,被认为是现在莆系的“帮主”。提及皮肤科发家的原因,他说:“因为皮肤科不动手术,一般都是药膏药水涂一涂,要么吃点药。”
陈德良那次带8个徒弟出去,除了侄子詹国团外,还有邻居陈金秀、镇党委书记的儿子林志忠及黄德峰,构成现在著名的莆系富豪“四大家族”。赚到第一桶金后,他们把注意力转向性病市场,因为患者不好意思在公立医院实名登记,哪怕治坏了也认个倒霉。
上世纪90年代“打假英雄”王海调查了詹国团的“黑医院”。在1998年的报告中,他写道:“詹国团及其家族在几十个城市开设的性病诊所超100家,年度纯利润超过3000万。”莆田游医声名狼藉。
对民营医院的政策时宽时紧
上世纪80年代,莆田游医的合法性来自陈德良在一个函授班的结业证:莆田爱国卫生学会许可证。
每到一处,他们在旅馆租两间房,一个开药、一个看病。上世纪90年代,他们以公司的名义跟医院签合同,承包“弱势”科室,买断10年。很快,禁令来了。2000年,国务院要求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不得与其他组织合作赚钱。
“现在还记得那道禁令带来的损失。”新加坡华康医疗投资集团董事长、莆田人陈新贤说。与多数莆田老板不同,陈新贤是医学专业出身,曾在公立医院做过7年,从住院医生一直做到副院长。1997年,他下海从商,买进口的器械,与公立医院签合同。
撤出公立医院后,莆系资本很快找到了第二条路:买下整个医院。上述禁令中允许,已合作的公立医院如经批准,可转为独立法人单位。
“那可能是全国第一个私立医院。”1999年,惠好医药董事长翁国亮在江西兼并一家县人民医院,“其实是个灰色地带,谁也没说不行,也不说行,一般谁都不敢碰”。
2009年“新医改”提出“鼓励和引导社会资本发展医疗事业”,包括参与公立医院改制重组。今年4月初,国家发改委等提出“放开非公立医院医疗服务价格”,为民营医院价格松绑。
莆田人开始筹建高端医疗机构。位于浙江的新安国际医院,是商务部和卫生部批准的首家民营综合性国际医院,詹国团投资6亿。目前他在莆田建的新安医院,预计投资30亿。
男科妇科美容是赚钱的捷径
到目前为止,虽然在数量上公立医院与民营医院持平,但诊疗人数和资产总量上却是9∶1。
国家卫计委官方网站显示,截至2013年10月底,公立医院13440个,民营医院10877个。而2012年中国卫生统计年鉴显示,民营医院诊疗人次数仅占9%,资产仅占总量的7%。
新安国际医院院长黄加庆回忆,在2009年创办综合性医院,开业第一天几百人的服务团队,只等来一位门诊病人。这样的情形延续至今。民办医院挂号处几个窗口人数寥寥,公立医院人满为患。
直至今日,莆系医院中最常见的仍是男科、妇科、不孕不育。同时,也发展出了整形美容、牙科、眼科和高端产科等更多科目。
这些专科的共同点是:低风险、高利润、非医保。
陈新贤说,他们选择的专科基本都不会伤及性命。高利润是另一个主要原因。一份数据显示,2010年专科医院利润率前三名分别为:眼科、整形外科和口腔。妇产科、皮肤科则分列第9、13位。
近年来,民营医院逐渐被纳入医保范围,其实他们更倾向于选择经营非医保范围内的科目。
陈新贤反映,医保是福利价,没有公立医院那样的财政补贴,民营医院可能入不敷出。所以,他们会选择非医保范围内的“特需项目”。人社部明确规定不在医保范围内的科目有:美容整容矫形、体检、近视眼手术和不育不孕症、性功能障碍等。这些,恰恰成了“莆田系”医院扎堆的地方。
莆系医院想从散沙走向连锁
没有官方资料,没有媒体采访,是这些“莆田系”医院的共同特征。
莆系版图中,每位老板手下的数十上百家医院只是“一盘散沙”。属于同一集团的医院也名称迥异,而名称相同的医院又可能隶属不同集团。这也与多年游走政策边缘有关。他们通常以“集团”的方式建立或购买医院,聘请医生和院长,自己隐身。比如,陈新贤收购成都市青羊区第二人民医院,但数位老医生均不知医院是公是私。
为了让消费者接受这些医院,莆田人花费巨额广告费。广告是莆田人在游医时代的“立身之本”。从电线杆贴纸条,到时至今日广告遍布电视、电台、网络和路边站牌。
有人认为,莆系医院呈现“散沙”的原因是便于切割——如果某个医院出了纠纷就割舍掉。
翁国亮则给出另一种理由:因为银行贷款不向民营医院开放,早期只能是亲友凑钱,这导致了股权结构的复杂,没有统一的大股东,就没有连锁医院。
如今,“医健联盟”中的老板们都产生了做品牌的愿望。2010年,陈新贤在国内经营圣贝牙科,目前在一线城市已有数家分店。而自称是“莆系3.0”的卓朝阳,则主攻高端消费,做安琪儿连锁妇产医院。在成都的安琪儿医院,建筑是欧式风格,住院费为每天1980元~7780元不等。
翁国亮说:“我现在要统一品牌,所有医院都要是一个爹娘生的,连建筑物都一样。”
和资本结盟或带来新的发展
2013年夏天,翁国亮接到刘永好邀请,参加冯仑在西安的立体城市项目剪彩。没想到在那里,这八九个人成了主角。“第二天就拉着我们去见区政府。刘永好就说,不如我们搞联盟吧,或者俱乐部?”翁国亮回忆说。
“医健联盟”的框架和主角就此成形。这些人聚在一起,野心指向全国的医疗产业,计划包括建立30家三级甲等医院,兴建医院周边的地产项目,进军培训和教育。
据冯仑旗下投资公司总经理郝杰斌介绍,在立体城市设计初时,就锁定了医疗,特别是高端医疗行业。长期搞民办医院的“莆田系”医院,由此进入他们的视野。
如今,他们找到的这几位莆系老板,都有着医疗集团式的产业支撑。经营的业务早已跳出医院,打通了医疗器械和药品等上下游链条,甚至延伸到其他非医药领域。
在翁国亮的商业帝国中,除了遍布福建的“惠好”药店外,还涉及矿业、地产。
“刘永好负责资本,冯仑负责地产和物业,我负责医院管理。”翁国亮如此描述。
不过,他们目前的共同目标是筹集资金,他们正打算引入一家银行。过去“莆田系”医院很少能从银行贷到款,现在局面正在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