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检察日报
核心提示 在房价高涨的首都北京,一名十几岁的中学生吴晓军(化名),已经在为房焦虑了。
当这种焦虑在他的心中郁积到无法解开时,竟不计后果地买来亚硝酸钠下毒,企图杀死奶奶,成为祖父房产的继承人。然而,中毒身亡的竟然是与他毫无瓜葛的5岁男孩。
1995年出生的吴晓军,与他先天残疾的父母亲住在一间8平方米的屋子,从初中起就担心会被爷爷奶奶赶出去。吴晓军说,他从来没让任何一个同学来过自己家。
坐在看守所铁窗后面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穿着校服,身高1.8米的男孩。只是此时的他已被北京市检察院第一分院批准逮捕,失去了自由。
长到1.8米高
还得和父母挤一张床
也许,在人们的印象里,北京男孩是阳光开朗的代名词,他们享受着优质的城市资源、教育资源,他们无忧无虑地徜徉在皇城根下,夏日里到北海公园划船,就连冬天也不用闷在家里。
当这个叫吴晓军的男孩,告诉办案检察官他的童年时,颠覆了检察人员的想象。
4月9日那天,经办案检察官安排,与母亲亲情会见时,他为了房子反复叮嘱母亲的话,也让在场的人们十分心酸:“你和我爸还住那儿吗?你们要和他们搞好关系,我怕他们轰你们出去。”
吴晓军的妈妈则是频频安慰:“我们还住那儿,我们知道搞好关系。你这次犯了大错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悔改啊,我们等你……”反复都是这几句话。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一个太有办法的妈妈。
吴晓军和他母亲所说的住处,是一套60平方米的二居室当中的一居,一间8平方米的房间。他担心轰父母出去的“他们”,是他的爷爷奶奶,老两口住在那套二居室中的另外一间卧室里。
男孩从小在那间8平方米的屋子里长大,和他先天残疾的父亲母亲住在一起。这间屋子虽然仅有8平方米,但装下了一台电视机、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张双人床。一家三口,都在这张床上睡觉。现在,吴晓军的个子已经长到1.8米了,没办法,还是和父母挤在这一张床上。
奶奶要赶人
他第一次看到爸爸哭了
他最早担忧的是流离失所,失去这一间他住了18年的房间。
吴晓军告诉检察官,第一次感觉到可能会被赶出去,是在他读初中的时候。
1995年出生的吴晓军,从北京一所著名的小学升初中的那一年,是2008年。就是那一年,他家所在的地区房价涨至每平方米1.5万元左右。“有一天,奶奶对我爸说,你们自己出去找房住!”吴晓军说,他第一次看到爸爸哭了。
也是这个时候,读了初中有了一定思考力的吴晓军,开始把过去发生的一些事情串联起来。
“爷爷奶奶对我的关爱和喜欢,好像一直都是很少的。”虽然同在一所房子居住,但爷爷奶奶与吴晓军一家三口,从来都是分开做饭、分开吃饭的。吴晓军从懂事起,就是这样,他说“因为习惯所以没有什么疑问”,但这一次爷爷奶奶“要赶走我们”,让他前前后后联系起来一想,他很肯定地觉察到自己家十分不对劲。他琢磨着这种不对劲,也许与奶奶要轰走他们有关。
就在这段时间,他才得知了一个秘密:这个奶奶不是父亲的亲生母亲。
加了点工资 残疾家庭没申请到房
2008年至今,吴晓军的爸爸妈妈试图申请一套保障房。这是一个残疾人组合的家庭,男主人和女主人都部分丧失了劳动能力。
吴晓军回忆,申请保障房子那年,他们的家庭收入是符合政策标准的。但是政府复核的时候,在汽修厂当喷漆工的父亲涨了一点工资,家庭年收入因此超标了一点点,申请就这么黄了。
保障房没有资格,商品房又买不起,老实巴交的一家三口,继续寄居在那间8平方米的房间里。
到底能住哪里?就只有这一个选择。怎么也要守住这间屋子。不然,全家就要流落街头了。吴晓军就在这种焦虑里,读完了初中,考上了技校,一天天地长大成人了。
在学校里,吴晓军的人缘不好不坏,关系好的同学有那么几个。他们请他到家里作客,到了同学们家里动辄150平方米以上的大房子里,吴晓军心里五味杂陈了。有同学还问他:“吴晓军,你家有我家大吗?”
吴晓军告诉检察官,他当时淡淡一笑,对同学说:“差不多了,只是没你家大”。吴晓军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同学来过自己的家。
此时,因为房子而焦虑的人,可不止吴晓军一个,在那间8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吴晓军和爸爸妈妈共同关注着电视里那些与房子有关的纠纷。
给奶奶下毒 却意外毒死5岁男童
“爷爷只喝啤酒,奶奶只喝露露”,吴晓军说,他用零用钱买来露露饮料下毒,不想伤到爷爷。
亚硝酸钠中毒可导致死亡。可亚硝酸钠是化工产品,到哪里去买?吴晓军上网搜到一个地方,他坐着公交车到售货点,告诉老板:“我是技校的学生,学校里做实验的亚硝酸钠被我弄洒了,我买它赔给实验室。”
今年3月底,吴晓军把一箱露露饮料下毒后,自己先喝了一瓶试试看,拉了肚子,但没呕吐。
奶奶饮用后出现腹泻和呕吐,以为是感冒,也并未多想。在随后吴晓军生病住院期间,奶奶把那箱自己只喝了一瓶的露露给了吴晓军。此时的吴晓军已没有了当初下毒时的胆量,他躺在病床上上网查了投毒等罪名的刑期后,越想越怕。
于是,吴晓军开始一点点地销毁那一箱露露饮料。吴晓军说,他不敢整箱扔掉,而是每天往马桶里倒两罐,让爷爷奶奶感觉是他喝掉的。
因为共用洗手间,这样的处理方式也有风险和不便。后来,吴晓军也就两罐两罐地扔到楼外的垃圾桶了。最后一次,他让母亲把剩下的几瓶全扔掉了。就是这几瓶,被拾荒人捡走后,送给了废品收购站的夫妇,这对夫妇唯一的男孩喝掉一瓶后,抢救无效死亡。
社会压力下 一个孩子的愚蠢办法
警方很快查到了毒物来源,并将吴晓军抓获。
检察官认为,吴晓军为继承爷爷的房产,产生杀害奶奶的念头,使用注射过亚硝酸钠的饮料赠送给奶奶饮用,奶奶喝了一瓶后出现呕吐腹泻症状但无生命危险,证明吴晓军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和客观行为,但系未遂。
检方认为,吴晓军陆续将饮料丢弃在垃圾桶,主观上是不希望有人饮用,但其明知饮料中含有有毒成分,应该预见可能会有人捡拾饮用,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客观上将有毒物质放置到垃圾桶,属于公共场所范围,对不特定的人产生威胁;最终出现有人捡拾饮用致死的结果。
目前吴晓军已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过失投放危险物质罪被批准逮捕。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与社会学学院教授董磊明对记者说,吴晓军是大城市里面处在社会底层家庭的孩子一个典型的代表,具有一定的社会研究价值。吴晓军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他所遇到的房子问题,其实是一个社会问题,他无力解决,最终选择这样的愚蠢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