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林继学 谢明飞 实习生 王伟森 文/图

核心提示 前天下午4点36分，解放军第180医院的病床上，44岁的李辉，再没能醒过来。而离开前，因为病痛，他没能留下一句话。

父亲的离去，让16岁的儿子小业（化名）心如刀绞。小业跪在他的遗体前，烧着纸钱，潸然泪下。

其实，在小业心中，一直藏着一句话，“我爱你，老爸”，可16年了，这话一直都没说出口。

就在昨天凌晨4点31分，李辉的手机里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我爱你，老爸，我好想你……”

虽然儿子的惦念有点迟，但母亲叶青香却读懂了。于是，她在手机里回复：“我们都爱你，儿子！爸爸今天可以安心上路，因为有你在身边，我们一起祈祷！

这画面，令人心碎，却又让人牵挂那个一直阳光又感恩的李辉。

李辉，生前是泉州第十一中学的地理老师。2005年的教师节，是苍白的。他被诊断出患有肝癌。当年，本报得知并连续报道李辉的境遇后，爱心潮涌。同时，解放军第180医院还免去他约10万元的肝移植手术费用。手术后，李辉灿烂地微笑，又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课堂。而去年1月，厄运再次袭来，李辉肝癌复发，却婉拒学校师生的爱心捐款。李辉头尾十年抗癌。我们却同样十年牵挂。

今天上午10点半，李辉遗体告别仪式，将在泉州宏福园聚德堂举行，亲友、老师、同学，将在那里，送他最后一程。

“妥协”的爱情

为了爱情，她放弃好工作追随他，“只有他还在，这个家才完整”

前天下午，44岁的李辉老师停止了心跳。

这半年来，肝癌复发后的他，一直住在医院。离开之前，妻子叶青香曾几度接到医生的病危通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旦要真正面对李辉的离开，叶青香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难过，强忍着的眼泪一阵阵涌出。

当天，亲友将李辉的遗体送到了殡仪馆。

昨天早上，殡仪馆外，叶青香坐在一条长椅上。她低着头，发红的眼眶里，都是泪。

当几个同事走来，想问她后事的准备，她却急忙侧过头，抹掉了眼泪。

“他们夫妻感情很深，丈夫这么离开了，叶老师心里肯定难受。”一位同事叹道。

叶青香跟李辉是大学时认识的，她比李辉小一届。先毕业的李辉，回了老家龙岩上杭工作。而叶青香的老家在三明，毕业时，她有机会留在福州、厦门等地教书。但，她为了爱情，选择追随李辉，也去了上杭。“我们的感情好，多年来，他对我一直很好。”后来，李辉生病了，叶青香一直伴丈夫左右，她觉得，不是丈夫一定要为家庭做多少事，“只有他还在，这个家才是完整的。”

儿子藏着爱

昨天凌晨4点31分，李辉的手机里，收到儿子那句藏了16年的“我爱你，老爸”

殡仪馆里，昏黄的油灯下，悲伤无处躲藏。

儿子小业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张黑白遗照，那是父亲的面容。想到这，眼泪再次滚落。

过了许久，小业低着头，慢慢走到门口。可一说起父亲，他的头更低了，双手用力抓着裤管，而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缓了缓情绪，他才咬咬嘴唇说，“一直想跟爸爸说声‘我爱你’，但是，从来没跟他说过。”话刚说完，他捂着潮湿的脸，急急又走到父亲遗体边。

而这句给爸爸的话，16年来，小业从未说出口。

叶青香说，李辉很疼儿子，但有时也很严格，所以，儿子有时可能不理解他。特别是上了初中，儿子还有点儿逆反心理。“但是，父亲突然离开了，小业也非常伤心，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懂事了。”

前晚，儿子一整夜都在守灵，到了昨天凌晨，叶青香看到儿子默默地流泪。

昨天凌晨4点31分，李辉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叶青香一看，是儿子发来的，“我爱你，老爸，我好想你！……我不敢说出来，我就用短信来回复吧！”

看到儿子给爸爸手机发的短信，叶青香知道孩子心里很难受，她回了短信，“我们都爱你，儿子！爸爸今天可以安心上路，因为有你在身边，我们一起祈祷！爸爸到另一个没有病痛的世界，他会保佑你健康成长！”

恋三尺讲台

手术后，休息了一年，他却一直申请回去教书；“离开讲台，他心里很不舍”

斯人离去，而牵挂，一直不断。

昨天，许多人到殡仪馆看李辉。大家眼中，是他对工作的热爱与对学生的关心。

妻子叶青香的回忆，也回到了9年前。

2005年，做完手术后，李辉在家休息了一年，他一直向学校申请要赶紧去教书。叶青香说，李辉舍不得离开学生和讲台，他还是强烈要求教书，于是，2006年9月，他又站到讲台前。

2011年，李辉听说他教的一个学生快要高考了，却没钱吃饭，他马上拿了50块钱给学生叫他去吃饭。叶青香说，他们家也不宽裕，但，看到学生有困难，李辉哪能忍心让学生受苦？

“他工作非常认真，即使晚自习没有排班，也经常到教室去。”与李辉住隔壁宿舍的林老师，一直很佩服这个同事。

直到2011年，学校看李辉实在太累，再度做他的工作，让他多休息，这时，他才勉强离开讲台，到教研室工作。叶青香记得，李辉起初还想去教书，但是，他咳嗽越来越厉害，身子有点撑不住，所以，才转到后勤。“他很喜欢学生，很喜欢教师这个职业，离开讲台，他心里很不舍。”

留下了乐观

“好像脸上都是笑容”；而他的手机铃声，10年都是《感恩的心》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李辉走了，却把乐观和感恩留下。

在许多同事、学生的眼中，李辉一直都非常乐观，平常，大家都看不出他是个病人。

学校工会主席王老师说，每次见到李辉，他都笑着说自己赚到了，“前几天，他还说自己很幸运，与同样患肝癌的人相比，他多活了10年。”

“记忆中的李辉老师，好像脸上都是笑容。”何萍萍是李辉2010年的学生，现在在福州大学读大一。她说，几乎所有关于李老师的画面，都是非常阳光的。李老师教了她高一一年，上李老师的课时，学生们都很兴奋，“因为老师会跟学生开玩笑，大家听了都觉得很有趣。李老师从来不跟学生提自己生病的事。”而叶青香说，从2005年至今，李辉手机的铃声一直都是那首《感恩的心》，他很感激那么多人帮助过他，“他觉得自己多活一天就是赚到一天，所以，他叫我们要好好珍惜每一天。”

这样的和弦，让叶青香很感动，也很感怀。

而后，她也想，学着丈夫，乐观活着。

□报道回顾

●2005年9月13日，本报接到泉州第十一中学一些师生的求助电话——34岁的地理老师李辉，在教师节当天被查出肝癌中期。李辉和妻子叶青香都是老师，家境清贫，无力支付数十万元治疗费。

●2005年9月14日，本报讲述了李辉老师的境遇后，爱心潮涌。

当日，洛江区委宣传部、党工委有关领导在看到本报的报道后，当即决定向全区区直机关干部发出倡议，为李老师献爱心，短短几天全区干部即捐款32000余元。泉州市总工会副主席傅福荣还特意去医院看望李老师，并送去5000元慰问金。同年，加上社会爱心捐款，仅现金捐款就达10万元。9月15日，解放军180医院领导决定，免去李辉老师做肝移植手术约10万元费用。之后，省协和医院也免去了李老师的近万元检查费用。

●2005年9月22日下午，在顺利找到肝源后，180医院10位医生6小时全力救治，为李辉完成肝移植手术。

●2006年9月1日，李辉重回三尺讲台，他感慨，有重生的感觉。

此间，本报连续发表15篇报道，而这，也是一场感人心脾的生命救援行动。

●2007年10月12日，李辉度过手术两周年纪念日，面对本报记者，再次发出感慨：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并感谢所有好心人。

□编后

十年，这走心的爱

2005年9月，李辉从确诊到肝移植手术，头尾12天。正是走心的爱，让生死救援里的凄怆变得美丽。

2014年7月，弥留之际，李辉没能留下一句话。不过，生前朴素的他曾这样说过，“因为这样朴素的生病的理由，获得人们的资助和抚慰，我怎能不深深感恩？”李辉这样觉得，泉州是他的福地，因为在泉州，他遇到了爱心媒体海峡都市报；遇到了热心的年段长骆老师；遇到了一所好学校；遇到了所有有爱心的人们……因为这样的福气，因为这些无私的爱，给了他战胜病痛的力量，让他在最消沉、最迷茫的时候有了坚持下去的信心……

最美是朴素，最富是清贫。而这，也是他给所有好心人最至诚的感恩。

也许，你看到这样的话，早已泪眼婆娑，心被涤荡。

如今，斯人不在，而头尾十年，我们的牵挂不变。愿，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