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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11版:深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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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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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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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的救赎(中)
轮回

阿昆在社工和记者面前讲述他在佛昙与戒毒所之间的轮回

不嫁佛昙

阿艳在右手刻着刺青——爱,她说要悼念因吸毒失去的两段爱情。在佛昙,年轻男女谈婚论嫁时,打听对方是否有吸毒,成了父母一道必过的程序

石埕村,紧邻佛昙港。干净的晴空下,海风不停吹打着皮肤,有些黏糊。阿艳从村子消失半年多后,又突然出现,立刻吸引不少熟人的好奇心。大家路上遇见时,寒暄着“大半年没见去哪儿发展了”,阿艳心里咯噔了一下,立刻爽快地回答他们“去广东打工了”。

吸毒并非是一件光彩的事情,阿艳的毒友阿辉深有体会,“一旦人们知道你吸毒,朋友、亲戚都会提防着你,吸毒总是跟艾滋病、盗窃等联系在一起,有些人则怕你开口跟他借钱”。

如今,阿辉在镇区经营一家店面,他再三要求为他匿名,“否则生意都没法做,这里大家基本上互相认识,关系网很简单,吸毒就像一个人永远无法洗去的污点”。

阿辉在吸毒者中算是幸运的,吸毒后,阿辉成功娶了媳妇,尽管婚后先后两次被关押强行戒毒,妻子还是任劳任怨,养家糊口,如今阿辉的儿子已经10多岁,儿子警告阿辉,如果再吸毒,就要报警。

阿艳则没阿辉幸运,阿艳在右手刻着刺青——爱,她说这是要悼念她失去的两段爱情。

2003年,阿艳跟男友自由恋爱,当两人要谈婚论嫁的时候,阿艳向男友坦承自己吸毒。男友劝她把毒瘾戒了,但是阿艳做不到,次年阿艳被关押强行戒毒,两人就此散了。之后,婶婶又为她做媒,在和一男子相亲后,两人情投意合,不过当对方打听到阿艳吸毒后,便销声匿迹。

在佛昙,年轻男女谈婚论嫁时,打听对方是否有吸毒,成了父母一道必过的程序。

阿珍在镇里经营一家足浴店,她是马坪人,28岁的她此前在厦门足浴店上班,去年年底来到佛昙创业。“很多在佛昙的亲戚都给我介绍对象,不过我都担心男方吸毒,”阿珍称,自己不愿嫁到佛昙,尽管亲戚在介绍对象时,都向她保证,已经打听过这些男的都没有吸毒。

忙着吸毒

阿昆始终坚持认为,自己还没有结婚,是因为忙着吸毒。“刚开始吸毒的时候,自己的性功能还不错,不过吸着吸着竟然对女人都失去兴趣了。”

在阿艳的毒友圈里,阿昆的名字响当当,因为他心脏有问题,强制戒毒所不愿收他。

阿昆现年39岁,他先后六次进入戒毒所,可以说年轻的时光大半在戒毒所里度过,他一直以自嘲的心态说起那些吸毒的往事,“只有吸毒,才能带我回到那些光辉岁月”。

阿昆吸毒在佛昙算比较早的,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那时20多岁的他,带着一帮小弟,主要在KTV、码头、赌场等场所看场。

2000年前后,阿昆因故意伤害被判刑,关押在龙岩监狱,等他释放出来后,很多原来的小弟都散了,各自经营自己的生意。“现在很多小弟生意做得大,资产几百万的大有人在”,阿昆刚从监狱出来的时候,伸手跟小弟要钱,当时都是几万几万地给,小弟劝他做一些生意,不过阿昆全部拿去吸毒了,再后来,小弟只能几百几百地给。

阿昆跟很多吸毒人不一样,他称,毒都敢吸,还有什么怕人知道的。15年前,因为吸毒跟父母发生激烈的争吵,阿昆一气之下,拿起菜刀剁掉了自己的左手尾指,发誓要戒毒,不过等伤口愈合后,阿昆又吸食上了。阿昆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当时哮喘睡不着,吸下去,什么烦恼都没有,就好像明明是欠别人500万,吸完之后,好像别人欠你500万”。

“吸完毒,能够跟冰箱说一个晚上的话”,阿昆说,父亲有时拿烟给他抽,他拼命骂父亲是不是在烟里放毒要害死他,还有一次在街上莫名其妙地骂人,“等幻觉恢复过来后,自己还是记得清楚”。

阿昆始终坚持认为,自己还没有结婚,是因为忙着吸毒。不过他也坦承,刚开始吸毒的时候,自己的性功能还不错,不过吸着吸着竟然对女人都失去兴趣了。“如果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给100块钱去买毒,一个是给一个绝世的美女,我肯定会选择100块钱”。

轮回人生

阿昆总结自己这20来年的人生轨迹,就是“佛昙—戒毒所—佛昙”的轮回,在戒毒所养好身体了,出来继续吸。而且,他身边大部分的毒友与他的人生轨迹雷同

阿昆依旧爱面子,他一再强调,这么多年自己从来没有去偷过别人的摩托车什么的,最没钱的时候,就伸手跟兄妹们要,阿昆很熟悉跟他们要钱时的表情,“他们看都不看你一眼,然后掏出两三百块钱给你,话也不说一句”。不过事后,另一名吸毒者却透露其实阿昆根本连摩托车都不会骑。

几年前,阿昆被查出心脏有问题。他称,自己快40岁的人,身体不行了,还是得把毒戒了,因此每天都来佛昙社区戒毒康复工作站喝口美沙酮。不过他偷偷凑到记者耳边说,早上的时候,他还偷偷吸了一些朋友给的毒品。

阿昆总结自己这20来年的人生轨迹,就是“佛昙—戒毒所—佛昙”的轮回,在戒毒所养好身体了,出来继续吸。而且,他身边大部分的毒友与他的人生轨迹雷同。

“毒品是从人的肌体内部神经系统来支配你的行为、你的心理状态,跟人的主观有关系,比如戒毒时需要调动人的主观能动性和戒毒决心,”皮艺军称,主观能动性的作用是有限的,戒毒来说有躯体脱瘾,还有心理脱瘾问题。当这个人身体里干干净净,已经恢复正常了,这时候他回到原来的环境中去,见到原来的朋友还可能再吸。

漳州市公安局强制戒毒所副所长柯佩如称,从全国禁毒网发布的动态信息看,目前戒毒人员复吸率高达65%以上,但实际的复吸率比这个还高。

厦门市公安局强制戒毒所曾对复吸人群进行心理分析:相当一部分复吸者尽管吸毒时飘飘欲仙,清醒时却常常后悔自责,由于吸毒耗尽了家财,早已是一无所有,家庭破裂、亲朋好友不再信任他们,丧失了自尊和进取心,索性破罐子破摔,有饭就吃,有毒就吸,不愿再奋斗拼搏。约27%的此类复吸者,他们因此自暴自弃,放任自流,用虚无主义来对抗社会提倡的行为规范和常人眼里的道德理想。

谈毒色变

在吸毒活动猖獗的时候,联系白粉的电话贴在村口墙角、电线杆、公共厕所,甚至出现在村委会宣传栏内。一时间,谈毒色变,人心惶惶

吸毒一度给村里带来巨大的影响,石埕村村支书杨庆良称,“借钱不还,小偷小摸,甚至打劫的都有,连自己亲戚的摩托车也都拿去卖”,养殖业也受到影响,“一吸毒下去,都不会干活了,大家也怕聘请吸毒人员务工”,全部都乱套了。

在镇里经营一家西餐厅的小庄印象更深,“客人把摩托车停在店门口买个汉堡,一转头摩托车就被骑走了”,他开玩笑称,当时附近乡镇摩托车被偷走了,到佛昙来准能找到。以至于有段时间,佛昙年轻人外出打工都遭到排斥。

佛昙边防所一名警官证实上述说法,“在吸毒活动猖獗的2000年前后,联系白粉的电话贴在村口墙角、电线杆、公共厕所,甚至出现在村委会宣传栏内”。一时间,谈毒色变,人心惶惶,富裕家庭将孩子转到厦门市、漳浦县城、周边乡镇寄读,普通家庭在校门口全程接送孩子上下学。本地板材厂、海产品加工厂、养殖场遇有疑似染毒人员前来应聘,唯恐避之不及,宁可花点钱打发走也不录用。

人们的担心不无道理,从近年全镇公安(边防)派出所立案情况看,盗窃占刑事案件总量的70%,其中吸毒人员作案就占到盗窃发案总数的90%。“毫不夸张地讲,男性吸毒人员中,近三分之二有过盗窃行为,比例之高令人触目惊心,”佛昙边防派出所教导员蔡荣华如是说。

(下接A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