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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10版:深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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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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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 拾光

◀每每有外人来,颜宝楚都要很骄傲地跟人介绍一遍祖上的风光
裴巷,两名少女从雨中走过,给这条老巷,带来生机

墓碑石可作窗台,捡来的清代木牌坊,拿来随手悬挂于门楹前,这是一种情怀,是对悠悠岁月不舍不弃的眷恋。穿行于6.62平方公里内的几百条阡陌小巷,不经意间,总能遇见过去,听到一段关于某个朝代的故事。或生或灭。

因为痴心,吴家父子用毕生拼接残存的碎片,他们用自己的故事,为古城延续了新的传说。因为遗忘,割舍难以再带伤痛,有些巷子越缩越短,被覆盖、替代,然后消逝。

名字是最初也是最后的记忆代码,如果有天当这些街巷渐渐被岁月洗尽,一切也将变得如白云一样轻盈,只是轻轻提起,再无深深怀念的寄托。

古城变迁

今泉州是从今福州迁到今丰州(古称武荣州),然后再迁到今泉州,一路南迁东扩,逐渐靠近海岸、熟悉海洋。从唐景云二年(711年),州衙已从丰州南迁,古城扩建历经1000多年,逐渐成为如今形似鲤鱼的古城区。而真正称其为“鲤城”,还是1659年清朝的事。

图中三环城墙,是1983年泉州地名委员会根据《泉州文史》资料绘制的地形演变图。由内而外分别是子城、罗城和新罗城。不过,关于“先有子城还是先有罗城”,随着各种文物的发现和踏勘考察,并未有统一的认识。筑城扩建时间,也有人认为只在唐、五代、宋、元时期。元代以后,就未再扩建。

目前,古城保护区域面积约为6.62平方公里,随处可见的“老古董”,是先人留下的宝贵财富,告诉我们,曾经的泉州,原来长这样。留住根,即是留住希望。

文人多寓此巷

午后3时,还是一天最热时。县后街彩笔巷9号颜家的门口,百年前的古井井水依旧清澈。弟媳妇从井里打了桶水上来,正准备给老房子降降温。

推开那扇红色的厚重大门,72岁的颜宝楚,热得光着膀子,摇着蒲扇,索性坐在石墩上。颜家世居于彩笔巷,房子200多岁了。清朝时,曾有祖上颜启中任兵部福建督学部院,家世显赫,门口雕梁画栋。每每有外人来,颜宝楚都要很骄傲地跟人介绍一遍祖上的风光。说着说着,弟媳妇从背后添了一句:年轻人都不爱住,早就搬了出去。

颜家也是在彩笔巷住得最久的一户人家。巷子并不长,只有10多户人家。

彩笔,即文人的生花妙笔。也住在改巷的泉州文史专家吴幼雄,在施钰的《石房樵唱》里最先了解到巷名的由来:“明季文人多寓此巷,由是得名”。他父亲吴文良是考古专家,吴家老房子正是清代文人施钰的故居。这条巷子,还有一个文人,是半世纪前已故的美术家顾一尘。

父亲倾其一生,研究宗教石刻,这座房子,整体就是一件文物。父亲到处搜寻石刻,再兴奋地搬到家里的场景,吴幼雄还历历在目。客厅前的那扇大门门柱,用的是印度教和佛教的石刻,就连窗台石也是墓碑石。

后来,父亲将这些宗教石刻全部捐献给国家。泉州海交馆内现存的宗教石刻,多出自父亲的手。父子俩还花了78年时间,完成《泉州宗教石刻》这本书。

张铁匠的打铁巷

打铁巷,位于西街裴巷的中段。巷子不过一米宽,比彩笔巷还短,仅住着6户人家,挂在巷口的巷匾是一块简单的手写铁皮,字迹已显斑驳。一辆电动车迎面而来,人几乎只能靠墙,小心翼翼地避开。

临近中午,60岁的老陈坐在屋子里,打着赤膊,吹着风扇。屋里,老伴正在准备午饭。当老陈还被叫做小小陈时,这条巷子已经看不出和打铁有何关系。他听老一辈说过,打铁巷,就是打铁的地方。

其实,遇见它,也是遇见另一个海丝的见证。

宋元时期,泉州海外交通达到鼎盛,发达的造船业催生了各种锻打船钉、船锚的打铁店。一位有名的张铁匠原来就住在西街裴巷,后因南门一带的造船厂要往返近10里路,取货不便,他便到当时造船业较发达的南门厂口街附近开设打铁铺。打铁营生也因此在整条巷子延展开来。为防重名,后者被称为“南门打铁巷”。

如今,再难找到一家打铁铺,巷名也越来越不易被外人所识记。虽然老陈仍“固执”地告诉来访的朋友,自己住在打铁巷。实在找不到时,才无奈地用巷口的“裴巷120号”替代。

巷名的更迭替代

历史更迭,巷名的更替再正常不过,但前后相承,并未毫无关系。

元末,泉州海外贸易气数将尽。在这最后一段繁盛时期,作为城市主干道的排铺街,挤满了外国商人摆摊售货,热闹非凡,排铺巷便因此得名。

现在,这条巷子只和义全后街重叠,但仍比其他静谧小巷多了几分人气。

巷子原有一家玻璃厂,改制后跟不上市场竞争,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上世纪90年代,跳舞热潮来袭,玻璃厂二楼的场地被改造成舞厅,每日清晨和晚上,固定有一批附近的老人家来跳舞娱乐。

在中山路两旁,有许多巷名与彼时的经济有关。比如,豆生巷曾因巷内几户人家都是制豆为生而得名。现在唯一和过去的联系,就是巷口那一口清甜的水井。只是,自从附近建了公厕,化粪池的管道紧挨着水井,冰凉的水只能成为巷内人家拖地的水源而已。

不过,豆生巷的名片,也由补鞋的勇阿替代。勇阿自安溪来此处补鞋已有18年,和巷子里的人家成了朋友。水井旁的那户人家,把自家房子借给勇阿一家居住。这些年,但凡到豆生巷寻找历史的,勇阿免不了成了“导游”。

一条巷一棵榕树

古城的不少巷名都和士大夫名垂青史的传说有关。

从九一街桂坛巷进入,往东,就是东边巷。桂坛巷里曾有明朝南安伯郑芝龙的府第,东边巷中段往左是洪衙埕巷。洪衙埕巷,曾因清朝名将洪承畴的府第而得名。

和许多老街巷一样,这里也有不少古厝已租给外地人。敲开一户人家的门,阿婆操着一口外地的口音,连巷子叫什么,她都不太清楚。屋里面,废弃沙发等杂物,随意堆放,没了古厝的美感。

沿着隔壁街问了好几人,才知道,这里住的都是同一宗族的宗亲,只是和洪承畴没什么关系。

住在巷内4号的老郑,自小出生于斯。他们的祖上曾是洪承畴的邻居,洪承畴的故居现在已是泉州三中的运动场。老郑的左邻右舍都是自家亲戚,上世纪60年代这一片翻建时,他们特地在巷口处设了隘门,体现族群合居。

我们一直要找和洪承畴有关的一条巷子,叫通天巷。史书记载,洪承畴之弟洪承畯,愤其兄降清,在其府第对面建了一座通天宫,祀奉宋代抗金名将张巡、许远。许远的塑像怒容满面,伸出右手直指洪府。“通天”与“滔天”谐音,寓有怒责洪承畴罪恶滔天之意。

就是这么一条斜对面的巷子,已见不到踪影,只剩巷口一棵榕树。洪承畴变节降清,后又在清朝立功建业,关于他的功过是非,历来多有争议。不知这消逝的通天宫和通天巷,是否寓指着某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