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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21版:慢读/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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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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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故事
在中国许多旧习族谱中,女性不入谱。但我想讲讲我母亲的故事,一个撑住施氏家庭的女儿。

N陈福日(福州·杨桥路)

“家族,是中国文化一个最主要的柱石,我们几乎可以说,中国文化,全都从家族观念上筑起:先有家族观念,乃有人道观念;先有人道观念,乃有其他一切。——钱穆

做洋菜的春仁师

我从小生活在外婆家,人家叫外婆“春仁嫂”。施春仁是外公的名字。外公有两个女儿,大女施赛珍,二女施婉珍。二女儿出世时,外公又将她号称“保弟”。“保弟”即是我母亲。

外公原来是做中餐的。鸦片战争以后,福州首先成为清廷被迫开放的“五口通商”港口之一。福州仓前山和泛船浦一带,于是多了不少洋行公馆。洋人带来了西餐。后来,西餐在福州也慢慢地被人接受,上下杭一带的商帮巨贾、名流绅士或为洽谈生意,或为联谊筵请,也以选择西餐为时髦。西餐师傅供不应求,做中餐的外公因此改做了西餐。

外公生性聪明,学啥会啥。加上他以前学过寿山石雕和泥塑,因此他雕的花果禽兽栩栩如生,搞的拼盘赏心悦目,“做洋菜的春仁师”很快出名。

外公走厨于台江中平路的嘉宾、浣花庄、西宴台、福聚楼等,濒临闽江连接“台江汛”的中平路从明清至民国一直是福州的繁荣之地,曾被称为福州的“十里洋场”。

1936年的一天,外公正在浣花庄的后堂忙活,听到前厅传来争吵声,外公走出来一看,原来是黑道人物“台江面大哥”带一班人来浣花庄吃霸王餐,正与前厅负责结账的员工争吵。

外公也是行走于“台江面”的人,便和颜悦色地对“台江面大哥”说:“大哥,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也不缺这几个钱。你这样做让我负责结账的兄弟向老板不好交代。”“台江面大哥”听了面色一沉:“看春仁师的面子,这事就算了!”他边说边用“铁指功”在外公身体上戳点几下,然后转身走人。当时外公觉得身上一麻,但见“台江面大哥”走了,便以为事情过去,继续工作。

没想到回家后,外公下半夜出现呼吸困难,外婆惊问怎么回事,外公只答被“铁指功”打了,便气绝身亡。

施婉珍改名施宝俤

外公逝世那年,母亲9岁,在仓山藤山小学念三年级。本来只管家务的外婆,不得不出来做工。

那年头泛船浦、海关埕附近有不少的茶厂,外婆便做了工资最低的拣茶工。勉强支撑了两年,外公留存的一点积蓄也用光了。终于有一天,外婆对母亲说:“你辍学吧,家里没办法供你上学了。”

藤山小学的校长得知母亲辍学的消息,马上赶到外婆家对外婆说:“施婉珍非常聪明,班级考试都是第一名,辍学非常可惜。”

外婆对校长说:“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书实在念不下去了。”

校长说:“我把婉珍的学杂费全免了。”外婆不做声。倒是站在一旁泪流满面的母亲喷了一句话:“这书我不念了。”

藤山小学校长也流泪了。

那一年,母亲将自己改名为“施宝俤”,意思是“要像男人一样做人,女人要做男人事”。

母亲撑起了施家

母亲辍学后,去了香烟厂做工。她聪明好学,认真肯干,甚得老板赏识,没做几年就被提拔为中层管理人员。但随着职务的晋升,她对烟厂的内幕也了解得越多。母亲发现烟厂老板做的是假烟,于是辞工。

当年的下渡街是福州南来北往客的重要通道,母亲用在香烟厂做工赚的钱作资本,从上下杭“黄恒盛”“陈恒记”“罗恒隆”、“荣华”、“联友”进货,在下渡街十锦祠前的空地上摆起了布摊。

貌美嘴甜的母亲每次去布行进货,布行老板都会把过时的布料低价卖给她,布行师傅总把零星布料送给她。

母亲很会招呼客人,看见打扮时髦的女性就喊,“依姐,这是‘黄恒盛’布行刚进的高档的丝绸,肯定流行……”看见穿着朴素的男性,就说,“依哥,这是‘联友’布行刚进的布料,蛮便宜的……”看见慈祥的大娘,便道,“依姆,我这零头布给你孙子做条短裤刚好,随便算点就好。”母亲的布摊渐渐做出了名气,赚了不少钱。

母亲后来告诉我:“那时本来都打算买店铺了,还好没有买!不然,成分就变了……”从那时起,本有可能在福州商界叱咤风云的母亲,更多转向了家庭。

在大姨夫过世后,母亲将生活困难的表哥表姐接到福州,并将表哥改姓施。在母亲的厚养厚待下,表哥不负重望考上了大学。表哥上大学那天,母亲在外公灵牌前燃香告喜:“施家出个大学生了!”外婆去世时,也是母亲作主,让表哥为外婆扶头送终。

弟妹姓施我姓陈

母亲年轻时很美,当时上下杭有不少公子哥追求她,但是她却看上了父亲。

祖父姓陈,去世早,留下五男一女,父亲最小。和母亲结婚时,父亲只是一个公司小职员,当然,也是个帅哥。

母亲看上父亲,主要是看父亲兄弟多,家中经济困难——母亲想招婿。她想撑住外公留下的施家。

得知父亲要倒插门,父亲这边的陈姓宗亲极力反对,因为“入赘”婚姻会给一方家庭造成极大的旧习俗压力。父亲这边的陈姓宗亲认为,母亲太“强人”,父亲要是倒插门会很苦。

在陈姓宗亲极力反对下,母亲采取了部分妥协,将“入赘”婚姻改成“半入赘”,所以现在我姓陈,我弟妹姓施。

二十七岁的母亲和二十八岁的父亲结婚那天,父亲西装革履,母亲穿着白色婚纱,拖着银线绣花的白色长纱。新郎新娘在喜娘授意下,先拜天地,然后相互交拜。拜罢,夫妻相对站着,喜娘拉长声音唱道:“大门开起是闽江,美好姻缘结成双。”

“好啊!”贺喜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应和起来。

喜娘又大声唱道:“茉莉花开好开心,事业发达万事兴!”

“好啊!”人们应和得更加响亮……

入赘后的父亲更加专心工作,家务事都由外婆和母亲承担。父亲和母亲结婚时只是一个小职员,婚后很快入党、提干,成为单位部门的负责人,这与母亲在背后默默地支持是分不开的。

母亲和父亲恩爱了一辈子。在他们晚年,每次出门时都要手牵手,许多人见了都赞叹,“这一对依伯依姆还很绵。”

如今,母亲已驾鹤西去,但她留下的施家,依然完整幸福。

这里,给出一个平台,写传家的故事:从你往上三代,追溯曾祖、祖父与父亲行走人生的轨迹——2000字以内的家族故事,被采用刊发的,我们还发给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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