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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10版:深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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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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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宗洲:远行无需攻略

远行南极(洪宗洲摄影作品)
洪宗洲南极留影

从洪宗洲在南安市英都镇广播电视大厦的办公室望出去,闽南红砖建筑尽收眼底,古迹山一片苍翠。这座办公室奉行极简主义,没有多余的装饰,满墙挂着他此前从北极拍回来的照片。他正在埋头整理今年8月从非洲拍回来的照片,800G的数量不是个小数目。“别人都是先喜欢我的作品,再喜欢我的人。”他说这话时的口气,似乎是在自我解嘲,又透着几分自鸣得意。

他形容自己是一个“不停地自我更新的人”。他涉足过水暖、无线电、电子贸易等多个行业。他以前戴金丝边眼镜,留小胡子,手不离烟,只穿灰、黑、深蓝三个颜色的衣服。到不惑之年,他把自己“更新”成一个摄影家,摘了眼镜,刮了胡须,戒了烟,一门心思行走,眼见了50多个国家。

洪宗洲说,相机给了他另一双看世界的眼睛。如今他把自己以前所做的实业,大都卖了出去,只留少许股份,够自己分红养老。而从实业中“退休”出来的生活,因为摄影,变得更加忙碌,他随时翻着世界地图,盘算着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狂妄的青春

“无论如何你都得继续念书,总不能一辈子淘煤渣吧,学一门手艺养活家人才是正途。”1984年6月,一个同学的叔叔搂着洪宗洲的肩膀谆谆嘱咐。那一年,洪宗洲14岁,刚初中三年级,已经在当地一家水暖厂淘了一年多的煤渣。

一年前,家庭变故带来的生活窘迫,逼着洪宗洲不得不“斤斤计较”。小小年纪的他发现,把水暖厂丢弃的煤渣用水淘洗后,煤渣里的铜屑会往下沉,而工厂会以一元一斤的价格回收铜。他就等放学后,一担担地把煤渣挑回家。他后来又当起了中介,先发动同学去淘,再以8毛一斤的价钱收购,赚2毛差价。卖掉铜之前,没现钱给同学,他就用刀在橡皮擦的一面刻上“一斤”字样,另一面刻上“半斤”字样,涂层墨水,印在纸上,“宗洲票据”就这样诞生了,这是洪宗洲儿时最得意的创意。他把淘煤渣赚来的钱用来交学费,余下交给母亲补贴家用。

在水暖厂打了一年工后,15岁的他从工厂买了个旧机床,又从邻居家借电,开始在家生产阀门配件。

冬天,英都镇的温度徘徊在零摄氏度上下,那年的雨下个没完。他接到一个四川的订单,当时只有周四有一趟入川的火车货运车厢,为了让货如期到达四川,他必须通宵赶货。机床工作久了会发烫,暖烘烘的热气晕染着冷空气,让机床前的他直犯困。他就转身跑进雨里,淋个透湿,打个激灵,清醒不少。“19岁之前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一路狂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有钱挣就行。”

在那花200元买辆凤凰牌自行车都得找关系的年代,18岁的他买回一辆红色摩托车,只要瞧见前面有人,就把喇叭按得“震天”响,“按喇叭的意思是,我不认识你,但你得认识我呀!”

这年,在周围工厂都实行产品包销的年代,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拒绝和包销商继续合作,直接和客户做买卖。

“省去包销方分成,卖的钱除去成本路费都是我的。”他买了张从厦门到虹桥机场的机票,单枪匹马来到上海,挨家挨户开始推销产品。别人觉得他的阀门质量不够,拒绝他。他就转道,听说江苏南通在进行自来水管道改造,连夜坐车到南通,找到自来水厂继续推销,还是碰壁。

十几车阀门就堆放在当地仓库,他眼睁睁看着昔日的宝贝就这样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坐在地上抱着阀门哭了一夜。第二天,他低价叫卖处理掉少量产品,勉强凑够回家的车票。

回到英都,他关了厂,欠下30多万元外债。每天,家里都会坐着几个催债的人,他出门时,路上会突然窜出一个讨债的人。他现年70多岁的母亲回忆道:“当时我们俩抱着头哭,哭完生活还得继续。”

与梦想有关

憋在家里的洪宗洲,翻找书籍开始自学电路。那时候,整个镇子电视信号十分弱。只有晚上,才能勉强收到中央电视台和泉州电视台两个台的节目。瞅着电视机里影影绰绰的人影,他嗅到一个商机——有没有办法强化电视信号,让乡亲们看到更多节目呢?

他拿自家电视做试验,没多久,他自制的电视天线就能让家里看上清晰的电视。经过乡亲口口相传,附近村民都上门找他装电视天线。白天,他在家组装好天线,下午4点多出门。晚上,他把组装好的天线捆在摩托车后面,按照登记的地址上门安装。“小生意”又火了,两年下来,他彻底还清了债务。

也是那一年,他觉得自己像换了一个人。“19岁那年我学会做事要小心谨慎,孤勇未必是好事。”

上世纪90年代,全国刮起电子贸易热,当泉州的厂商经营对讲机、大哥大时,他另辟蹊径,以经营卫星电视器材为主,生意做得顺风顺水,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开始在泉州、厦门购置房产。

1993年,英都镇政府因为经费缺乏,还没有电视台。他投资1000万购进设备,提供自家楼房,改装成工作站,雇了20个工作人员,将“电视台”成立起来。整个广电网络的设计、施工、安装,都由洪宗洲一手完成,开通信号后,他一个人兼任台长、编导等多个角色,奔走在各种“采访”现场,当地乡亲们亲切地称其为“宗洲台”。

1995年,洪宗洲被福建省人事厅破格评为电子工程师。同年,他投资支持建起7层高的广播电视大厦。

2003年,南安市广播电视局将“电视台”收归管理,补给洪宗洲100多万。本着回馈乡亲的初衷,洪宗洲走进母校南安三中,迈入校长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学校现在缺什么?”

校长看看窗外的空地,犹豫地说:“缺个艺术馆。”

“好,那我捐100万,建个艺术馆。”

艺术馆建成后,他婉拒了“宗洲艺术馆”命名建议,坚持使用“南广艺术馆”的名字。他用这个名字纪念自己最早接触梦想的“电视台”岁月,那一年,他第一次带着使命感,扛起了摄像机。

人生下一站

2011年5月,他拖着一只蓝色旅行箱,斜挎着相机,像许多菜鸟级的驴友一样,踏上了去马尔代夫的旅程。这是他第一次为了照相,选择出国游。

后来他越走越熟练,50多个国家走下来,他养成一个习惯,远行前绝不提前做攻略,“对于将要去的地方,了解太多,反而没意思。不了解的话,说不定前面有惊喜等着你”。

最近一次,是今年8月刚结束的非洲之旅。这是他第5次去非洲。在他眼里,“无论是自然景观,还是人文景观,非洲都是一个不错的拍照取景地”。7、8月份,南半球正值冬季,南非比邻斯堡野生动物园内草木枯黄,他端着相机,明目张胆地站在距离猎豹仅几米远,“啪啪啪”地按快门。回来以后再说起那一瞬,他自己都觉得后怕,“想想当时的确挺吓人,我怎么那么有胆,当时只想着拍照了,可我觉得值”。

“我带过的团里,像他这样有爱心又执著摄影的人挺少见的。”

埃塞尔比亚导游李先生说,他从业2年,带了不少高端消费团,也有很多爱摄影的老板们。他们坐在一起,张口谈的都是在国内坐什么等级车、生意遍布哪里哪里,可看见黑人小乞丐,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满眼嫌弃。“但洪宗洲不一样,他从不谈他的生意,只聊摄影,看见乞丐扑上来,他的第一反应是端起相机拍照,拍完了,再分食物给他们。”

“洪宗洲对摄影很有热情,成长也很快。”中国摄影家协会顾问张宇说,他最早听闻洪宗洲是个能人,既是企业家,又是摄影家。第一次登门拜访时,发现洪宗洲很随和,不在乎那些名头,“他就是个活力四射的人。”张宇邀请他加入摄影家协会,一晃四年过去,“没想到进步这么大。既办了展览,又出了画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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