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极到南极,从南极到赤道,越过赤道,深入非洲大陆。这是近几年洪宗洲用脚行走地球的大轨迹。
他原是一名企业家,14岁辍学经商,30岁完成原始资本积累。只是那以后,就不再想“赚更多钱”的事。而是摘掉17岁时用来装成熟的零度数金丝眼镜,刮掉胡须,戒了烟,衣服也不再只是灰、黑、深蓝三个颜色。然后转手所有实业,只吃红利。
直到四年前,他突然背起摄像机,每年行走六七个国家,将自己重新暴露给外界。
虽然不干实业十来年,但企业家重效率和结果的态度,仍影响着他的摄影梦。他设定目标,要举办个人摄影展,重视每一个奖项,因为那种心情“比当年签一个几百万的合同高兴多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习惯跟着豪华摄影团到世界各国,甚至南北极,让他们替自己安排各种行程琐事。他要操心的,是如何拍到想要的图片:比如北极的星轨没有北极星定位怎么拍?怎么卸下黑人酋长枪杆里的子弹,好拍他的老婆们?非洲语言不通,导游翻译太慢,他学会了“拍完就跑”的耍赖方式。行不通,就叽里咕噜说一通,再给颗糖或一瓶清凉油就基本搞定。
最近他第五次从非洲回来,20多天行摄南非、纳米比亚、马达加斯加、赞比亚、津巴布韦五个非洲国家。他说,南非的企鹅没南极的漂亮,但下次他还想去非洲,因为人文才是他最喜欢的拍摄对象。而非洲,还有很多他想拍的。
有人说他傻,其实他还挺满足这种状态。当一项事业做到辉煌时,他习惯退出。因为有舍才有得。他说,有一天,他或许也会将摄影玩到极致,然后再寻找人生的下一站。
▲相亲故事:埃塞俄比亚往南欧母河边的部落里,一个女人发现洪宗洲在拍她们,立刻拿着瓶子朝他砸过去,幸亏躲闪及时。这是一个刚结束的哈黑族相亲大会,女人们纷纷往家走。哈黑族居住在埃塞俄比亚往南欧母河边的村落里。每个月,他们都会举行一次相亲大会。男女都盛装出席,男人们站成一排,在原地跳,谁跳得最高,就能先行使选择权。他看上哪个女人,拿着鞭子往那个女人身上抽一鞭,被抽的女人反而开心地笑。等这一排男人都选完了,刚才被鞭打过的女人再站出来,选男人,如果同意,就可以跟那个男人走。没被选中的男人或女人只能等下个月再来。
人物名片
洪宗洲,生于1970年,泉州南安人,现任海峡摄影时报社常务副会长、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福建省青年摄影协会会长。曾远征南极北极,作品先后入选第15届中国国际摄影艺术展览和第11届上海国际摄影艺术展览,在2013年中国原生态国际摄影大展中获得“优秀奖”。2012年12月在第四届海峡摄影节上举办影展《洪宗洲·跨越地球》,2013年11月在黄山举办《赤道·极地》洪宗洲摄影展。
一颗糖和一盒清凉油
海都报:去非洲拍照没少受罪吧?
洪宗洲:肯定没有呆在国内舒服,关键是能拍到我想拍的图片。如果非要说受罪,可能是在纳米比亚一处沙漠里逗留三天,计划过夜拍夜空。那天晚上刮起大风,我们尽管都躲进帐篷里,可沙子很细,无孔不入,迷迷糊糊到夜里两三点,爬起来,发现耳朵灌满沙子。但这次出行,我拍到几张不错的星轨照片,挺值的。
海都报:照片记录了许多当地人,你是怎么让他们配合你照相的?
洪宗洲:随身带些糖和清凉油,分给他们,他们就很开心。一颗糖能让他们围着你转一天,你走到哪里,他们会跟到哪里。大多数人还是蛮温和的。走的时候,我们坐在车里,小孩子围在车窗外要糖。车启动了,有的还追着车子跑。其实,不光我们看他们稀奇,他们看我们的样子也稀奇,大多是乐意和我们拍照的。
能用语言沟通的时候,是最顺利的时候。记得在纳米比亚的一个村落,我想拍酋长和他的两个老婆,但酋长总喜欢背着一杆长枪,我害怕他会开枪。就让导游和他商量,能不能把子弹卸掉。很顺利,酋长同意了。
海都报:你觉得自己的照片能真实反映非洲生活吗?
洪宗洲(呵呵笑):能啊!我这么拼命,无非是想拍到最真实的非洲。我的理念是,既然去非洲,拍的就是原生态的东西,摆拍就没意义了。有时为了获取想要的画面,确实需要让周围的人躲避的话,那就沟通一下,或者给他们一颗糖、一盒清凉油。但能沟通的情况毕竟占少数,照片主要还是抓拍。
在非洲能感受到生命当中最质朴的东西,会让你更珍惜自己现有的生活。我总感慨文明的力量太可怕了!但是换个角度想,我从土著人脸上也看到幸福的笑容,没准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好呢!
是烧钱,还是追梦
海都报:你最初是一个企业家,怎么会迷上摄影的?
洪宗洲:17岁时,我花700元买了台海鸥牌照相机,为我生产的阀门配件拍照,去做广告。当时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二十多块。当时我见什么拍什么,完全是乱拍。能走到今天,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全凭着自己摸索。年轻时,只顾挣钱,身体健康、家庭都放在一边。30多岁身体不好,才意识到健康多重要。生命太短暂了,美好的事物那么多,就想用相机咔嚓一下,拍下来,多好。
海都报:有人说,搞摄影,只是因为舍得烧钱才能拍出震撼的作品?
洪宗洲:没人这么当面问过我,有没有背后质疑,我就不知道了。但我认为,摄影等于烧钱,这是个误区。昂贵的摄影器材不是一张好照片的必要条件。没钱,我可以用手机拍照,可以拍街边风景。我最近也经常用手机拍照,也很好啊!也不一定非要去国外啊!我就是这么打算的,等老了,跑不动了,我就在国内采风,这不影响我对摄影的追求。
创作好的摄影作品,照相设备在其次,重要的是摄影者要有一双训练有素的眼睛,有强大的忍耐力,有去追寻的热情。只要生活有保障,有时间,谁都能当摄影家。
海都报:年轻的时候有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专门为了拍照而行走这么多国家?
洪宗洲:年轻时肯定想不到,我有一天能放下实业去拍照,还全世界跑。现在拍照只是爱好,也没指着拍照挣钱。
有朋友说我傻,放弃事业去搞摄影。我有时候想想,真要放弃经营多年的事业,心态调整确实不容易。但我转念又觉得,我现在这种状态比挣很多钱,要快乐得多,懂得放弃是一种人生智慧。赚钱只是满足衣食住行的欲望,摄影是我的精神寄托。自己努力后得到的成绩被人认可是最高兴的,每获得一个奖项,我觉得比当年签一个几百万的合同高兴多了,我在追求我认为重要又值得的东西,这是精神上的愉快。钱永远没有赚够的时候。
N本期执行:海都见习记者 花蕾
编辑:陈秀洪 王芳 视觉:龚长旺 张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