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2007年,
5.4cm×4.8cm;
2008年,
5.5cm×3.4cm;
2009年,
2.6cm×2.7cm;
2010年,
2.1cm×1.7cm;
2011年,
2.1cm×1.7cm;
2012年,
2.2cm×1.6cm;
2013年,
2.1cm×1.6cm
……
77岁的丰泽区人庄仁贵拿着每年的彩超诊断报告单,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些数字是他的肝脏囊肿大小变化。
回想起医生看到诊断报告单时惊讶的表情,他甚至有些得意,“我也有些难以相信,骑行带给我太多改变,医生说我现在的身体条件都有资格参选海军了”。
9月27日凌晨5点,当泉州城还没醒时,庄仁贵已经戴着头盔出了门,右腿一跨,稳稳坐上骑背,左脚一蹬,开始新一天的骑行。骑行结束后,他向我们讲述了7年骑行的心路历程。
他的骑行地图北至朝鲜、南延越南、东临台湾。从疼痛缠身到身体倍儿棒,从亲人反对到为他买单车,7年的骑行生活改变的不仅仅是身体。“我现在从不觉得自己77岁,我觉得自己越活越年轻。如果生命从退休算起,今年我才17岁。”
拒绝手术改骑行
快乐一天算一天
2007年夏,医生在彩超片上比划着说,“肝脏上有囊肿,5.4cm×4.8cm”,庄仁贵“啊”的一声陷入迷茫。退休后的生活,他已被高血压、高血糖、风湿病耗去大量精力。
站在身边的老伴赶紧询问治疗方案,医生建议先抽液看疗效。在与家人商议治疗方案的日子里,他听说一个患病的老同事抽液后还是去世了,他仿佛看见了死神。为了缓解焦虑,他每天骑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在泉州市区转悠。
有一天,他在街上偶遇一场骑自行车比赛,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骑自行车也可以参加比赛。一名裁判告诉他,比赛在清源山大门和天湖之间设置8站,每骑1站,将得到2瓶啤酒。他拍拍坐椅说,“我这车能参加不?”裁判有点为难地说,“重在参与”。
他攒足劲骑到清源山过了4站后,再也使不上力气了,只得停下。小伙子们从他身边飞驰而过,吹着响亮的口哨冲他喊,“阿伯,加油!”他没力气回话,心想,“我这车有60多斤,你们的车多专业啊!”他推着车往回走,不理喊他去领8瓶啤酒的裁判。
这次经历,让庄仁贵萌生了新念头,“与其做手术,不如去骑行”。回家后他向老伴说了想买辆山地车去骑行的想法。如他所料,家人朋友一致认为,“你身体那么差,怎么能去骑行?”
“我坚持吃药但拒绝手术抽液,骑行也是锻炼身体的好方法,快乐一天算一天。”再三保证只进行近距离和低强度的骑行后,老伴才拨了1000多元让他买了辆山地车。
他刚开始每天去清源山骑行,“上坡爬不上去,下坡吓死人,平路上追不上别人”,坚持一年后,他加入泉州老年人体育协会自行车健身队。在那里,他认识很多新朋友,“我们队里有退休的医生、护士长、厨子、旅行社经理、老师……”庄仁贵如数家珍般说起队友。
骑行渐渐改变了庄仁贵,每年他都会去体检,奇迹似乎就这样发生了,肝脏囊肿逐年变小,2008年5.5cm×3.4cm、2009年2.6cm×2.7cm……
拿着今年刚做的彩超诊断报告单,“2.1cm×1.6cm”,庄仁贵很自豪,“医生看到时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他说我现在的身体条件都有资格参选海军了”。
每月4000多元退休金,全部用在骑行上
庄仁贵的老伴说,这几年看着他身体变强健,性格变平和,她很开心。看着之前的山地车车链和轮胎都有破损,她主动让女婿帮挑选,山地车、头盔、手套、防风镜、骑行雨衣、码表置备齐全,花了2万多元,“再也不会舍不得了”。
家人态度的转变、设备的全方位升级让他更加自信,他常骑着新车以34km/h的速度风驰电掣在街头,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速度。
2009年,庄仁贵跟着队友们一路北上,开始大运河骑行之旅。从泉州出发,途经杭州、苏州、常州、扬州等23个城市,他们想拍下大运河流经河段标志,为大运河申遗工作做点事。老人们过惯节俭生活,行李中除了医药箱、备用轮胎等之外,他们自备米、面线、海蛎干、锅碗瓢盆。每天凌晨3点多起床,庄仁贵在旅馆里插上电磁炉,用其他队友带来的锅煮一锅面,撒上前一天泡好的虾干和海蛎干。队友们一碗面下肚后,按照提前计算好的路程往下一站进发。
后来发生的一件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2011年4月,车队前往金门环岛骑行,在金门下船后,迎面是上坡路,庄仁贵在前面骑行,一名队友在后面慢慢推着车走,结果队友被一辆货车撞倒后身亡。这次遭遇,让庄仁贵决定把车速慢下来,但他的骑行并没有因此放弃,骑行版图继续扩大。
2013年,车队骑行三亚,并打算通过三亚转到越南骑行。到达三亚后,通过队友联系,他们每人花了4000多元,抬着自行车,登上去往越南的游轮。他们一起在游轮上唱露天KTV、跳舞,吸引不少游客围观。
“大家可能以为我们是船长请来的明星吧,”在庄仁贵记忆中,游客给他们鼓掌、欢呼,他们唱得越欢,之后他们从岘港登陆越南。
“越南是我首次在国外骑行,有种探险寻宝的感觉,之前去朝鲜,因车无法进入朝鲜境内,只能把车放在丹东,自己乘坐火车入境旅游。”庄仁贵计划,在80岁之前探寻更多异域,了解更多未知的地方。“我现在从不觉得自己77岁,我觉得自己越活越年轻。如果生命从退休算起,今年我才17岁。”
如今,他每月4000多元的退休金,已经全部用于自己的骑行生涯。在没有长途骑行的日子里,每天凌晨5点,庄仁贵戴着头盔出门骑行,从背影看去,他酷得颇有几分侠客风采。
眼睁睁看着老伴病逝,他决定骑行看世界
和庄仁贵一样,每天天未亮,64岁的晋江人陈绍贵也会早早醒来,开始每天的骑行。9月26日凌晨4点半,陈绍贵起床后,洗漱、甩胳膊晃腿、活动手脚关节,接着便推着单车出门。
马路边的早餐摊点刚刚上街,陈绍贵买了一袋馒头,挂上车头。头顶昏黄的路灯,他小心翼翼地踩着单车,沿着世纪大道往罗裳山方向骑行。
途中,经过几个车友的家,他一路喊一路集结车友,到山脚时已有十多人。往山顶是一条约2.3公里长的陡坡,短短十几分钟,陈绍贵轻松登顶。当陈绍贵坐在罗裳山山顶,看着后面上山的车友卖力爬坡时,天色已亮。
一名车友默默地坐在石凳上,拿出水壶,倒上清水,拧开户外专用的液化气瓶烧水,然后泡上一泡香茶。陈绍贵从车头上取下馒头点心,分发给车友,大家就着茶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闲聊嬉笑。
陈绍贵所在的陈埭自行车运动协会,有100多人,这一天来晨骑的有十多人。人群中,腰杆笔挺得像个军人的是副会长王清江,他曾与陈绍贵一同完成了2100公里的川藏线,“从成都到拉萨,历时23天”。
陈绍贵独居,生活总是休养、远行、回家休养,来回循环,一年下来,有近一半时间骑行在路上,由此自嘲是个“不回家”的男人。
实际上,从2009年5月起,他已骑行约4万公里,最长的一次,从福建出发,沿浙江、江苏和上海等东南沿海一路向北,到东北辽宁,历时22天,全长3000多公里。而在这之前,他是一个教书四十载、会木雕手艺的教师。
为何情迷于骑行?他内心深藏着一个隐痛:2006年,一向身体健朗的老伴突染重疾,与病魔抗争两年多后离世。
“好端端的人,说没就没了。”眼睁睁看着老伴离开,陈绍贵内心受到震荡,他突然意识到,要换一个活法,“那几天,生命、健康这样的字眼,在脑海里时隐时现,最后我下决心要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最终,他选择了骑行。第一件事就是卖电动车,买了一辆山地自行车,加入陈埭自行车运动协会。几个月后,他发现,双手双脚灵活多了,双手反扣在后背,能握手,能双脚跨步蹲马步。“不仅有力气有精神,连饭量都大了,即使是早餐,也要吃一大锅粥,还要一个大地瓜”。
独居的陈绍贵,家中显得有点凌乱,但三辆自行车都擦得锃亮,加上帐篷、导航仪等,花了近2万元,“我一点都不觉得贵,这只是将看病吃药的钱挪用来骑行了”。
开车太快,走路太慢,骑车刚好,把风景留下来
陈绍贵的左腿上有个伤疤,那是去辽宁那次,被疯狗咬的。“在辽宁铁岭时,一个车友的轮胎爆了,我停下来想帮忙补胎,不料,路边窜出一条疯狗,在我小腿上咬了一口”。当时,一名车友帮忙包扎,送他去医院,他也因此没能抵达终点哈尔滨,就被送上火车回来了。
他的两颗门牙也摇摇欲坠,那是前年第一次骑在公路上时没戴安全头盔,前面路面坑洼,结果车轮打滑,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满嘴是血。“都说咬牙坚持,现在我都没牙可咬了。”他自嘲道。
有苦自然也有乐,“艰难困苦中的萍水相逢带来的欢乐,是我前半辈子从未有过的收获”,在骑行进藏的途中,陈绍贵有一次掉队了,当他独自骑行在路上,一辆小车停下,司机提醒他走错了,到拉萨应该是另一条路。当时天已昏暗,那司机担心他独行不安全,就用小车载他到分叉口,还叮嘱他前方路况和天气。
“这是坐在家里把玩木雕体会不到的快乐。”陈绍贵笑着说道。
陈绍贵不怕冷,常年洗冷水澡近30年了。他也不怕热,家里空调、热水器、电风扇,只有别人来了才开,再热,即使全身冒汗,他也忍住,“我通过均匀呼吸,体验心静自然凉,渐渐也习惯了”。
在陈绍贵看来,不怕冷不怕热,其实和骑行是一样的,坚持着过了心里那一关,心态就顺了,就成习惯了。
进藏途中,有一个30公里长的陡坡。几个年轻人悄悄猛蹬自行车,从后面赶超,不过,领先一段路后,很快就瘫坐在地,下车停歇,而陈绍贵还是不急不慢地骑。眼看着被反超了,年轻人又重新上车,一阵狂追,接着又累倒了。反复几次,最终还是陈绍贵先上了坡顶。
“我一个老头子,不跟年轻人争什么,早过了热血沸腾的年纪。”陈绍贵说,他始终骑自己的,不受外界干扰,喝水只抿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润喉,并调理气息,保持节奏,减少停歇。而年轻人不懂,没分配好体力,停歇后又狂喝水,越停歇,就越骑不下去了。
去了一趟西藏,陈绍贵哪儿都敢去了。明年5月,他将与队友结伴环青海湖,顺便去一趟新疆及陕甘宁革命老区。
“开车太快,走路太慢,骑车刚好,把沿途风景留下来。”这是陈绍贵的最新口头禅。
照顾患病的老伴,他从不远行
当陈绍贵计划着环青海湖骑行时,家住泉州市区的86岁老人汪文进,则打算继续在大泉州范围内骑行,有着近30年骑行史的他从不远行。
“一直想跟老伴分享路上的感觉,可惜老伴年轻时为照顾家庭,落下一身病痛,腿脚不灵便。”汪文进从不骑得太远,为的是每次能赶回家帮老伴按摩、推拿。自从十多年前,老伴陈阿姨患上风湿、腰椎增生等病痛后,他就自学起养生护理知识,每天晚上帮老伴按摩。
“我也得锻炼好身体,才能更好地照顾她。”1987年就开始骑行的汪文进,20多年来,虽然年纪大了,却骑得更勤了。
“之前,自行车只是代步工具,还不懂得骑行是什么。”50岁前后,汪文进身体有点虚弱,一遇到天气转冷,他就患伤风感冒。有一次,他看到报刊上一则新闻,讲的是骑自行车也是一种好的体育运动,可以提高肺活量,还能锻炼视力和双脚。于是,他开始尝试骑车上清源山、鹏山岭,远一点还骑到南安康美的雪峰寺、惠安县城的科山公园。
“以前,可能都没人骑行上清源山的吧,说不定我还是第一个骑行上去的。”那时,老汪踩的是老式的自行车,没有变速挡都能骑上清源山,实属不易。
“骑上单车时,我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路上,踩着踩着,人慢慢就沉浸在沿途的景色中,生活中的烦恼,一下子就全忘掉了。”每每推出山地车时,86岁的汪文进就笑得像个快乐的少年,骑行带来的好心情,让他已近痴迷。
许多队员到各个省份去骑行,他却从未骑车离开过泉州,而且每次骑行他几乎都是当天就赶回泉州市区。“呵呵,老伴身体不好,我不能离开太远,每天都得照顾她。”每当队友们不解时,老汪总是笑着解释,不论走到哪,他的心总牵挂着老伴。当然,老伴陈阿姨也心疼他,她说,他上了年纪了,骑得太远了她也担心。
这些年,看着他如此沉醉在骑行路上,女儿、女婿还有外孙们,也都喜欢上骑行,还经常祖孙三代人一起参加骑行比赛,每一回汪文进都成了比赛的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