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云水禅心

湖南老家的厨房里，至今还保存着母亲砍下的柴火。舍不得烧掉，更舍不得扔，那是母亲的精神遗产，我多么害怕失去它。

今年春节回老家，我特意去厨房看它们，柴火依旧静静地睡着。蛛丝网将它们缠了好几层。我知道，这不是束缚，是爱。

灶膛的灰还是冷的，母亲您好久没来了吧？记得冬天时，您喜欢在这里烤火，唱着地方戏，一曲一曲，我都安静地陪着您，趴在您的膝盖上，望着您：您笑着，突然抓紧左手，颤抖，是发病了，我用手不停地给您搓，搓暖了，您又开始唱。

我记得，您的左手是被人打坏的，您30岁那年，大清早在池塘边浣洗，我正端着碗吃您做好的早餐。听到外面打闹声，我赶紧跑出来，您昏厥过去了。那时候，我只有哭。后来，才知道您左手骨头断了。那些年，没有正规医疗渠道，也找不到可靠的郎中，几个糟老头花了几天工夫，都没把您的手骨接上去，后来并发症常引起您晕倒。可是，我发现，您一直用有力的右手，证明自己活着，如做饭、砍柴、喂猪、种地，慢工出细活。

那些年，我最怕您一个人去砍柴。每次放学回家，见您不在，我赶紧问邻居，一路循着他们指的去向找您。有时候听着飞快的镰刀声找到您，有时候看到两捆高高的柴火找到您。有一次，我在山沟里找到您，您晕厥了，我掐着您的人中，让您尽快醒来。

不过，我更喜欢陪您砍柴。那年月，大家都烧柴火，近的山都被砍秃了，去的地方越来越远。后来封山育林，我俩爬了十几座山，才找到可用的柴火。回家时，天都快黑了，我一路挑着，您在后面唱曲子解闷。

如今，烧煤气了，柴火还在，您却走了，灶膛的灰还在等您回来点燃，我多想听您哼几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