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家伙
自父辈上溯,我的祖先都在山西中部太岳山区沁源县一个名叫南峪的村子居住。村民以吴姓为主,曾祖父在村中辈分高,据闻和许多山西人一样,有些许古匈奴人的血统。爷爷给我的印象,头戴瓜皮帽,留着稀疏的山羊胡子,是个会武功的好手。
爷爷虽然身高力大,终年劳作,却还是和村里大多数村民一样,贫苦不堪。据我堂哥和村邻说,爷爷后来到了离老家百里之外的韩洪乡扛长工。在韩洪苦熬几年,他终于挣下了一份菲薄的家业,而他又好打抱不平,以拳脚功夫扬名当地,以至于当地流传着这样的话——“韩洪人武艺十八全,打不过南峪的吴林元”。
爷爷奶奶在南峪老家生养了三男三女,我们家族逐渐衍变成了村里一大家族。我父亲生于1925年,在兄弟姐妹中排行老四。爷爷颇有眼力,将长相清秀的我的父亲(现存老照片里的父亲,怎么看都像知识分子)送进了村里唯一的私塾。抗日战争爆发前,父亲又上了县城的“高小”。
日寇在山西故乡烧杀掳掠,我的大姑(排行老二)就惨死在敌人的刺刀之下。父亲向我们回忆,在日寇的“扫荡”中,我年幼的大姑被刺六七刀,被日寇活活刺死。国恨家仇,促使我的父亲毅然决然走上抗日革命的道路。从此,他一路向南,直至走到福州。
勤快能干的父亲,刚开始是被组织上安排到太岳根据地的交通邮政部门工作,1949年春天,刚与我母亲完婚不久的父亲,响应“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号召,参加了党中央组建南下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长江支队”。这支4600人的部队,乘坐火车,穿行数省。到了闽浙交界的仙霞岭,部队弃车步行,翻山越岭,进入福建。父亲因为有点文化,又有数年工作经验,长途跋涉后,直接进入省城参加了政权接管工作。
福州是1949年8月17日正式宣告解放的,今天的八一七路由此得名。据父亲回忆,在那烈日炎炎、榕荫遍地的日子里,他来到福州,担任了新中国福建省民政厅第一任人秘科长。而在老家翘首以盼的我的母亲,也于第二年来到父亲身边团聚。在组织安排下,母亲在当时的省水利局工作。我家最先住在省府路,后又在中山路居住。
解放初期,百废待兴,父母亲的工作日夜繁忙。父亲除了机关日常工作,还要不时抽调下乡搞“土改”。不久,积劳成疾的父亲得了严重的肺结核,但倔强的他却依然带病工作。在领导的关心下,父亲在福建协和医院住院动了手术。鉴于当时的身体状况和医疗水平,主刀医生郑重地告诫单位和我的母亲:他的寿命也许不超过十年。母亲潸然泪下,悲苦万分。
之后,组织上安排父亲先后在南平、建瓯的疗养院长期疗养。但被评定为二等乙级革命残疾军人的父亲,却一再要求边工作边疗养。组织拗不过他,就让父亲担任建瓯荣军休养院的书记。也许是革命者的坚强意志感化了上天,也许是父母亲乐观向上、相濡以沫的性格使然,也许是闽山闽水的钟灵毓秀,父亲的身体竟逐渐好了起来……手术二十多年后,父亲出差福州顺道拜访当年的主刀医生,医生见到他后,竟连呼“奇迹,奇迹”。
不论是家庭子女怎样的生活拖累,不论是自己如何默默地与病魔抗争,甚至曾被下放到偏远的建宁,父亲始终精神饱满,乐观旷达。
如今,父亲虽然离开我们了,但我家也像众多当年南下干部的家庭一样,都已植根于闽江之滨,不断繁衍,枝繁叶茂。
这是我的家庭如何完成了从太岳山林到闽江之滨的变迁故事。谨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