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特派记者 苏禹成 林深圳 杨清竹 文/图
核心提示 雅加达、三宝垄分别位于爪哇岛的西部、中部,也是华侨的重要聚居地。三宝垄是华人最早抵达的印尼城市之一。雅加达是印尼首都,古称噶喇吧或巴达维亚,因此华人又称其为吧城。
史料记载,17世纪初,漳州月港已成为重要商港,每年都有四五艘商船驶往吧城,每艘都搭载数百名乘客。清代前期,爪哇的华侨已达10多万人。
在闭关锁国为主流的清朝,华侨在印尼发挥着重要影响,史料却鲜有记载。而在乾隆年间,曾侨居雅加达多年的漳州文人程日炌、王大海先后写下见闻录,记录了南洋风情、华侨生活。他们在书中讲述了漳籍侨领集资修建大觉寺,该寺成为东南亚供奉中国神明最全的寺庙之一。他们还设置华人会馆,盛情款待家乡来客,并在当地获得极高的社会地位。这些宝贵的著作,让满清朝野开阔了视野,并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闽人与南洋的贸易往来。
【寻迹】
漳籍侨领集资修建大觉寺 供奉大量中国神明
“于春雨后,田水平满,散粟于田,则自发生,并无耘锄犁耙。草萎不生,自然畅茂,一穗数百粒。”这是清乾隆年间,侨居印尼多年的漳州文人王大海眼中,水土肥美的三宝垄。
三宝垄顾名思义,与郑和有莫大渊源,至今还有两座大庙与郑和有关,其一是大觉寺,其二是三宝庙。
大觉寺位于三宝垄唐人街旁,是东南亚供奉中国神明最全的寺庙之一。关于大觉寺的历史,许多当地华人已经说不清楚。不过,王大海在《海岛逸志》中用专门篇章赞誉了三宝垄侨领陈豹卿(祖籍漳州角美石美村)。正是他主动集资,将旧佛寺迁至现今地址,取名大觉寺,工程又由其子陈长菁继续进行。1829年,陈长菁被授予荷属东印度首位华人玛腰头衔。玛腰是荷兰语majoor的音译,意为少校,是荷属东印度政府授予当地华人的最高头衔。
如今,在大觉寺右侧边庭的老城隍爷庙中,还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威灵感应”,落款为“澄邑弟子李堂爱敬题”,题者为漳州海澄县人士,时间为道光庚戍年(1850年),依稀可见漳州人在大觉寺的痕迹。
在大觉寺西南约10公里处,是历代华人及当地印尼人纪念郑和的中国式庙宇——三宝庙。
三宝庙初建于1434年,几经修葺,不断扩建。走进大门,10.7米高、3.7吨重的郑和铜像,威风凛凛地屹立在一个宽阔的广场上。到三宝庙进香的多为华人或华裔。每年农历六月廿九,相传是郑和首次抵达三宝垄的日子,这意义非凡的一天,许多来自印尼各地的华人聚到此处,祈求保境安民,广施福泽。
其实,数百年前就有这种景象。王大海记录道,在三宝垄,华人们很注重修复被认为是郑和居住过的三保洞,以此加强与祖国的联系。他们说,陈豹卿堂兄甲必丹陈映还于1768年,在那里竖起一块碑。可惜,海都记者四处搜寻,未能找到石碑。
陈豹卿设“三宝垄土库” 吧城早期华人会馆
“吧城地势平坦,人居稠密,出鉴光(城市)以外,皆为园地,而和兰园林相接,联络数十里,就中楼阁亭台、桥梁花榭、曲尽精美,殆非人力所及,其穷工极巧,难以笔罄。”在王大海的《海岛逸志》中,花了不少笔墨记录当时漳州富商在雅加达和三宝垄的生活和贸易状况:华人常聚会于其楼亭之中,听音乐、观舞蹈、打牌,甚至是赋诗。
当时,从漳州月港出发的商船到了雅加达后,由陈豹卿设置的“三宝垄土库”负责接待,并安排船只护送他们到三宝垄。几乎所有家乡来客他都接待,而且帮忙安排食宿、推荐工作等。在王大海的描述中,“三宝垄土库”是具有会馆或商会性质的组织。
关于陈豹卿,王大海描述称,他早年辅佐堂兄甲必丹陈映投资制糖业,后来又经营海运,没多少年便富甲一方,成了中爪哇岛最富裕和最受尊重的人。王大海看到过一名尊贵的番官以极其尊重的礼节前去拜访陈豹卿,队伍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到了陈府前立即下马,入门则膝行而前。王大海称,这真为华人增光。
【非遗】
印尼人买片仔癀 数量比华人大
雅加达万成药材行老板游维匡,今年83岁,祖籍龙岩永定,是药店第三代掌门人。他的祖父游彦丞是老中医,于1932年远涉重洋到印尼谋生,一年后,在雅加达经营起药店。1960年,药店开始销售片仔癀。由于当时进货渠道非常狭窄,初期万成药材行都是通过旅行社,将片仔癀从国内带到印尼销售,每个月至少能售200粒。“由于货源紧张,当时卖片仔癀的利润比较高。”游老板说,早期买片仔癀的多是华人。后来,印尼人逐渐成为购买主力,他们对片仔癀的称呼和国语一样。
“给我来一粒片仔癀。”一名印尼中年妇女踏进万成药材行,直奔片仔癀专柜。原来,她的丈夫患病,听朋友说片仔癀疗效不错,赶紧到药店购买,“价格贵了点,但丈夫的健康最重要”。
印尼最火抗病书 讲述用片仔癀
在雅加达书店中,一本《一杯爱与眼泪》的励志书销售非常火爆。这本书是印尼女子Lisa讲述自己如何与疾病对抗的故事,激励了不少读者。
她在书中称,手术开刀后,自己还是感到非常痛苦,“当时我吃了片仔癀,这是中国的药”。
据悉,Lisa原本在雅加达做生意,在患病前也是印尼一家疾病援助中心的义工,决心叙述自己的抗病过程,鼓励众多病患。
【对话】
印尼日常方言 有很多闽南发音
人物名片
许世经,祖籍泉州永春,后移居漳州长泰
印尼华裔总会、闽南同乡联谊会总主席
记者:印尼和闽南有什么渊源?
许世经:我的祖籍地是永春,后来水库移民到漳州长泰,再后来父母跑到印尼卖布,生养了13个兄弟姐妹,目前家族成员繁衍至200多人。
如今,印尼日常用的方言语系里有很多闽南语,比如豆芽、豆干、面线、米粉、豆腐、楼顶、百、千、万等,跟闽南语的发音一模一样。这是1000多年前,闽南人到印尼谋生带过去的,比郑和下西洋还早。在印尼的闽南人勤俭持家、刻苦耐劳,在各行各业都很出色。早期的闽南人从事印尼的咖啡、香料、香蕉等土特产生意,后来逐渐涉及银行业、汽车业、运输业。
我在印尼有300多家分公司,分布于大中小城市,所以我经常到乡下去,到了晚上肚子饿了,半路上没饭馆,就随便敲开当地老百姓的门讨饭吃,他们就煮饭给我们吃,很热情。当然,饭后我会包红包给他们,印尼老百姓非常淳朴善良。
今天的印尼政府对华人很温和,凡是在印尼出生的,都是印尼公民,平等地享有一切权利和义务。现在,中国的春节成为印尼法定的全国性节假日,孔教也成了印尼正式的宗教之一。
记者:怎么看待中国和印尼的合作前景?
许世经:印尼人口2.5亿多,土地肥沃,资源丰富,劳动力充足,也是东南亚华人最多的国家。现任总统上台后,提倡要把印尼建成海洋大国,这就需要大力建设码头、高速公路等基础设施。这些基础设施的建设,刚好和中国的“一带一路”战略相吻合,我看好双方的发展前景。
【札记】
闭关锁国的清朝 漳人放眼看南洋
光靠想象和遗迹,我们很难知道,数百年前那些下南洋闯荡的海商,在东南亚是如何经商、生活的。因为在中国古代史著中,此类文献非常缺乏,下南洋的海商大部分只是商人,他们重利少文,往往语焉不详。
幸运的是,到了清代乾隆年间,两个漳州人改变了这样的局面。
1730年,漳浦人程日炌为偿父债下南洋,先住在三宝垄,又居于噶喇吧(即雅加达),1736年返乡。清乾隆五年(1740年),噶喇吧发生荷兰殖民者屠杀华侨的“红溪惨案”。之后,同是漳浦老乡的帝师蔡新嘱咐程日炌写见闻录,由此诞生我国最早的归国华侨文献《噶喇吧纪略》。
这本文献叙述爪哇岛及其周边岛屿如加里曼丹岛、苏门答腊岛等的地理风情、社会习俗、华侨生活等。
半个世纪后,漳州龙溪县人王大海侨居印尼,游历周边岛屿,补《噶喇吧纪略》之不足,于1791年写下《海岛逸志》,更加系统地介绍了南洋的情况,记载了不少漳州华侨在当地的事迹。
在他们的描绘中,下南洋有着非常艰险的一幕,同时也描绘了“树枝插下去就会发芽”的淘金宝地。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这两本著作开阔了国人的视野,也丰富了人们对南洋的想象。
今天,我们很难评估这两位曾经侨居印尼的漳州人,对当时朝野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不过,至少我们清楚一个事实,“红溪惨案”后,福建巡抚奏请“禁止南洋商贩”,读过《噶喇吧纪略》后的蔡新坚决反对,认为禁止通商有弊无利,只能引起沿海民众财物损失和闽粤两省财源困乏,因而主张“静加查察”。这对于闭关锁国居主流的清朝而言,是否也算是一个贡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