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李熙慧
从宋代开始,繁荣一千多年的洪山古桥,是古人的交通要道。在古代,人们从福建出省,到江西、到浙江、到京城……没有汽车、火车、飞机的年代里,他们是如何完成这漫长路程的?
蜿蜒的河流和崇山峻岭中的一条条古驿道,记录了一代代人的生活轨迹。作为古时的交通路网,它是学子进京赶考、嫁娶迎亲、货物贩卖的必经之路。尤其是那些悠悠的石板路,有了路才有迁徙的人,才有了路边许许多多的故事。
古道悠悠四通八达
福州有四条省际古道,分别是福温、福瓯、福莆、福延古道。
进京赶考的举人,从福州出发,沿着闽江水系一路逆流而上,来到浦城码头。徒步走过大约120公里空气清新景色优美的江浦古道,便来到浙江,再沿着钱塘江顺流而下到杭州,随即转道京杭大运河,便可直达京城;也可以沿福温古道一路向北,在浙江转水运到京城。
福州古道从唐代开始繁荣,大都是水道、山路衔接,十分便利。大部分的古道是在宋代大规模修建并逐步完善。
福州市区也有保留了大段古道,那就是北峰的状元古道。“北岭石阶三千三,阿爹挑担忙下山。出门月色照山路,回家日头早落山。”这首古民谣描绘的就是状元道(也叫大北岭古道)。
如今,乘坐68路公交车到达终点站,从新店镇的象峰村出发,沿山势拾阶而上,石阶是2009年重修过的。沿途走3.6公里左右,就能到达北峰宦溪。每个周末,都有不少市民,沿着登山台阶一路前行,到宦溪后,再沿古道继续走到贵安,泡个舒服的温泉再乘车回家。
晋安宦溪、连江潘渡在古时是重要的停留点,原来的古街上保留有客栈、中药铺、京果店、海产摊、肉铺等十余家店铺,那曾是古道带来的繁荣商贸。黄花岗72烈士中的连江人罗乃琳,就曾在潘渡古驿站经营旅馆,昔时遇到了孙中山的秘书吴适后投身革命。
10年走遍出省古驿道
从2006年拿起相机,把镜头对准了藏身于山林中的古道后,福建画报社编辑阮任艺就没有停止他的古驿道研究,已持续拍摄福建古道近10年。小阮独自一人从闽西到闽北,走遍了江浦、崇安、黄土关、站岭等出省的古驿道以及众多小路。
“每一次的探索过程,都像拨开石缝的寻宝。”阮任艺说,古驿道上的风景、古道边热情淳朴的民风都成为他继续的动力。走了这么多古道,发现古人是极有智慧的,连接两地之间的古道,距离一般都是最短的,一天之内,就可以步行从一个村庄到达另外一个村庄。
现在很多看起来交通不便的传统村落,其实在古时都是古道交通便利的地方。而如今,那些古道沿途的村落又重新被“锁进”了深山。但不再方便的交通却也使一些古村落保留下了较为完整的格局,留给我们一条颓败而伤感的乡愁之路。
“有时候几年没去,再去时发现变了样,心里就很难受。”小阮说,从寿宁到泰顺的古道原本保存得很完好,廊桥横跨山涧,风景也极美。他曾一路行走到泰顺县城,经常看到村民挑着担子行走在古道上,青石板被磨得锃亮。可前几年新修了一条水泥路,水泥路的一些路段与古道重合,把古道直接填埋了。
他说,现在规划时应避开古道。如将这些古道作为周边步道和森林步道的景观,直接加以利用,比重新修更有意义。有的地方重视古道的保护,重新翻修,但是却把宋代以来的古代条石全部更换,做成新的花岗岩,失去了古拙之意。
抹不去的古驿道情缘
“小扁担,三尺三,一头挑海,一头挑山。”这是作家陈章汉《童年真好》中的美好回忆。
儿时,他母亲在兴化湾边的双屿渔村教书,他常常由祖母用箩筐挑着出山,沿着福莆古道到渔村小学。稍大以后,他便自个儿在这古道上进进出出,有时还特意脱下鞋子,光着脚丫,一路“噼噼啪啪”尽兴蹬踏,觉得很好玩又爽意。
他考上大学时,已30岁,有一双儿女。自己离家上学前,一家在古道口桥头挥别。上小学的儿子忍不住问父亲:“我都读一年级了,你怎么也才要去上学?”章汉苦笑着回儿子:“你是小班,我是大班!”
他的家乡大岭村紧邻古道,陈氏家族十几代之前正是通过这条驿道,从山外的福清地界搬进山来。三百年前的先祖陈善出身进士,官至诏武学正,曾在当地草堂山朱子紫阳书院执过教。
不仅如此,作为官方的驿道其实在唐五代就有了,唐代莆籍进士黄滔、徐寅等人就是从这条驿道走向京城的。与黄滔、徐寅等过从甚密的探花郞翁承赞,回籍后受闽王王审知礼遇而受命闽国辅相。
在千余年的科举制度下,莆田史上两千多名进士从这里进京赶考,高中科名后又从这回梓省亲。
宋代著述三通之一的布衣史学家郑樵,也是沿这条驿道往宋都送书,理学家朱熹又从这条古道到夹漈山拜访郑樵,并到白湖村探望告老返乡的陈俊卿。戚家军也曾从这条驿道驰援莆田抗倭;大旅行家徐霞客从九鲤湖转石竹山考察,也曾从福莆岭上经过……
古道上有历史,沿线也藏着古文化遗产:明代状元周如磐曾在蒜岭古道题刻“武当别院”;纪念闽王赐名翁承赞故里的“光贤亭”;朱熹曾结庐讲学的“草堂山”遗址及“紫阳朱先生书院”碑刻……
去年,陈章汉号召有识之士共同修缮家乡古驿道,并计划成立研究会,将对古驿道沿线主要文化节点作田野调查,更全面地保护这一带的古代文化遗迹。
志愿者还原古道旧貌
在宁德蕉城区有一群“古道保护志愿者”,他们常年攀登在人迹罕至的古道上,翻找史料、走访现场,试图将白鹤岭古道的旧貌进行复原。
“万里闻名白鹤山,猿啼鸟语水潺潺。国中多少荣华地,谁想姻缘到此间。”这首诗描绘的是宁德白鹤岭古官道的景色。白鹤岭古官道始建于南宋,全程大约二百余里。徒步行走需二天,如是挑担商队,行程需要四五天。
2006年以来,当地文史爱好者志愿在古道上进行整理,发现了大量摩崖石刻、石碑等文物,研究出这足可与武夷山的“万里茶道”相媲美,是福建古代茶叶输出的主要通道。
“古道上荒草丛生,很多古迹都被淹没了。”宁德地方志专家王道亨评价,文史爱好者李剑平老师等人多次整理古道上的摩崖石刻,其中包括清朝乾隆年间福州府李拔郡守在白鹤岭古官道上的题刻“鹤翥鸾飞”、明万历年间福建按察使吴之鹏的摩崖石刻《过白鹤岭二绝》。以及明万历年间,福建省布政使黄琮在岭头天峰亭内刻的碑文,记载着戚继光抗倭的历史。此外,去年年底志愿者还发现一块清同治年间的石刻“公禁砍盗岭树乡规民约”碑。
大量的文物,说明古道使用频率高。《宁川佳茗》记载,早在明洪武年间,宁德蕉城区的“天山芽茶”曾是宫廷贡茶。《古代闽东茶叶史略》也曾记载,清,闽东系福建出口和内销茶叶的主要产区,三大名茶(天山绿茶、坦洋工夫、白琳功)产地亦成为三个茶叶中心集散地。
福州花茶兴起后,商号手中购得绿茶几十成百担,急于送到福州城中加工成精茶后运往外地。尤其在1939年后,抗战时期,三都港被封锁,闽东一带海上的茶叶销路基本中断。一时间,白鹤岭古官道上挑着茶担的茶叶商队络绎不绝。
到上个世纪40年代末,宁德蕉城的茶叶因战争虽已有衰退,但依然有几十家商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