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狮祥芝镇祥渔村的海边,有一间很特别的小庙。
小庙供奉的,非佛、非道,而是一根根硕大的骨头。在这个世代以渔为生的小渔村,村民们觉得,这些大型海洋生物的骨骼就是出海的庇佑,因为这些骨骼的主人可能就是这片海的王。
但这些骨骼的主人究竟是谁?渔民们却给不了答案。
2015年1月,34岁的王先艳博士和助手妙星硕士,因为做中华白海豚的研究,意外地发现了这座小庙。当打开庙门的那一刻起,这个神秘的信仰被慢慢揭开了。
寄托平安归来的鱼骨小庙
四月,蒙蒙细雨,雾气蒸腾,石狮祥芝镇祥渔村海上,依旧隐约可见一两艘大型渔船正在作业。
已临近中午,65岁的蔡水抱独自踱步到海边小庙“萬阴祠”,不经意间,雨水已悄悄将这位老渔民的衣装打湿。
小庙面朝着大海,几步远外就是拍打着岸边的海浪。庙旁还有一间小屋,门楣上写着“藏骸室”,存放的都是渔民捕鱼带回的大型海洋生物骨骼。
小庙始建于上个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初衷就是希望可以庇佑出海的渔民。
自13岁起,蔡水抱就跟父亲出海打鱼,从他记事时起,村里就有供奉大型鱼骨的风俗了。以前的船小,拉回来的鱼骨也小,后来祥芝渔民驾驶大船,拖网总能捞到大鱼骨。究竟是哪种海洋生物,海豚、鲸、鲨……蔡水抱说,任凭哪个渔民也说不清里面的门道。2013年8月13日,一位姓蔡的渔民曾打捞到两米多长的白色骨头,这么大的一根,蔡水抱说,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祥渔村村民出海,一次出海有三四天,直到新鲜海鱼满仓了,才会回港。打鱼归来,男人们就去卖鱼,妇女们会帮着将网上来的大型骨骼用红色袋子装好,存进藏骸室,再在门口地上,点上一根香,插进沙土里,摆上几盘食物供奉,烧些纸钱……虔诚的妇女们许愿,庇佑她们出海的男人平安归来。起初,原本的庙建在村里头,叫“阴公庙”,后因藏骸室太小,不够存放骨骼,又在海边建了一栋。
这是海边渔民和大海独特的相处方式。
“从海里捞回来的鱼骨化石,不能扔,也不能带回家,因为在我们眼里,它们能长这么大,是有神性的,需要好好安放。它们是海里的王,只有对它们尊敬,渔民才能捕到它们的子民,这是渔民的信仰”。有时,村里小孩子贪玩,总爱跑去藏骸室看,若被大人看到了,会呵斥不让动。
骨骼越积越多,藏骸室实在放不下了,渔民们会在下半年找个时间,集中火化它们。
淳朴渔民们没有想到,他们的敬海方式,会因此与一位白海豚研究博士结缘。2015年1月底,34岁的王先艳博士和助手妙星硕士——位于厦门国家海洋局第三研究所中华白海豚研究专家(简称:海洋三所),第一次来到石狮祥芝渔村做中华白海豚调查。在与当地渔政的冯晓东科长聊天中,意外得知藏骸室,经冯科长带路,一行人找到了“萬阴祠”,在惊讶于藏骸室里存放的各种海洋生物骨骼之时,两位内行人立马一眼发现,那里竟有一块海豚的头骨……
风雨蹲守他只求惊鸿一瞥
在白海豚的追随者中,28岁的南安小伙许振江是执著的。
今年3月初,许振江因为用镜头捕捉到一条中华白海豚重现石井码头的优雅身姿,被当地人牢记住了小名“阿三哥”(详见本报3月7日报道)。
“3月3日晚9点左右,我们在码头看到四五只白海豚在海里跳来跳去,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第一次见到白海豚,阿三哥回忆,那还是在十年前。
阿三哥是在海边长大的,自小就会游泳,除了为“讨海”(闽南语,意为向大海乞讨为生)作准备,更多的是因为童年生活的单调。记得那时候,阿三哥经常会邀同学们比赛——从家门口游到彼岸的东石白沙,先到就有奖励。10岁那年,有次回家晚了,禁不住父亲的逼问,他就招供了。父亲吓唬他,海里有很多海大糊,会吃不听话的小孩,被吓得不轻的他,模糊地知道海大糊是一种“大鱼”。
18岁那年,在码头看海时,阿三哥第一次看到白海豚在海上飞跃。记得渔民曾说过,那是吉祥幸运的象征。“当时我用的是诺基亚N72手机,花了3000多元买的,可距离太远了,根本拍不到,后面跟别人讲,没人相信。”阿三哥有点较真,暗地里下决心,如果再见到一定要拍到。
回家后,阿三哥将看到白海豚的事情告诉父亲,才知道白海豚就是祖辈口中的“海大糊”。
时隔10年,再见海大糊,兴奋不已之余,阿三哥因为没能拍到照片有些沮丧。阿三哥学的专业是播音主持,平时就喜欢摆弄各种摄影器材,不料这一次邂逅,因器材不在身边,只能干瞪眼。
“照片是静态的,而视频是动态的,如果能够拍摄到,保存下来,肯定具有更多意义。”阿三哥突然灵机一动,决定给出现在石井的海大糊拍摄视频。朋友觉得,海大糊是可遇不可求的,这种想法有点异想天开。
“海大糊是有灵性的,一要变天,就会入港向渔民通报。”看着渐变的夜空,突然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兴奋的阿三哥,拎着摄像设备,隔天一早就跑到海边蹲守。“到距离渡头几米远的海域,海大糊终于露了近照……第三天,第四天,海大糊又相继出现,在海域间自由自在遨游。”父亲说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