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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A12版:城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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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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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我在这里寻找,在这里失去

老屋已逐渐破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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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林世铨(洛江区作协主席)

(一)老屋

老屋在马甲义山村。

它多为土木架构,红砖和琉璃瓦装饰,上下前后十来间,还有左右护院多间,曾是先祖筚路蓝缕后的荣耀,后辈子孙谈论畅笑的地方。

如今,住户纷纷外迁,老屋慢慢地呈现一副残败相,偶尔关着一两头牛羊,或鸡飞狗跳,充斥着粪便气。守屋的有婶说:“出去的出去,没出去的也搬了新居。这老屋只作牛羊居所。还有,哪家老人病重临危,由其亲人简单清扫消毒一下,将就停放料理,以了却老人的心愿……”

老屋是我幼时玩闹成长、如今怀想留念的地方,也是我送走母亲、父亲,和几个叔伯婶子的地方。

以前的农村,特别是在我们那里,在建房方面,搭搭起、刨刀耳、五间张和厝伤这类方音土词最常见了。搭搭起,一间挨一间,左靠右挨前挨后靠地建过去,手头有多少钱就建多少房子,即因着板块、地势和口袋。到终了真建成了一片,也叫不出什么名堂来,家人只以前后左右内外间分之认之。这样的建筑虽不很体面,更谈不上气派,但实在、实用。

这刨刀耳,通常是先建一间上厅,一个天井,左右各一间榉头,可能加上门前的晒埕,样子酷似木匠手中的工具——刨刀的两翼。这种建筑主要的用房只是两个耳朵(榉头),上厅因为简陋,多数暂时作存放工具、剩余建筑物之用,或养养鸡鸭什么的。

五间张,则是在刨刀耳的基础上,在上厅的左右各建一间叫大房的,使得包括上厅在内的房间达到总共五间。要是没分家的话,上厅多数用来接待客人,分家了则多了许多功能,如作祭祀、老人煮饭,或看管和放养孩子。

不管怎样,这些建设都有一个共同的好处:有量力而行的可能,也有实际利用土地的优点。

而厝伤,则与好大喜功有关。有种人家做事欠精打细算,不做则已一做得超前时髦,未建就吹牛将如何如何,建了唯恐别人不知道,或十二间,或五间出水。除了番客或个别家底殷实者,那个时候的人家几乎不可能有那样一种胆气。经一番轰轰烈烈,房子或勉强建成,或建出了半拉子,入住也艰难生活也艰难,债务沉重,整天担惊受怕斗志消失……

那时虽没有大的、正规的设计规划,朴实、纯正、商量和帮忙成了村民共同的修养和气度。也因了这样一种困境和氛围,那时无论做什么样的建设,几乎看不到人们为了一条通道去争斗。

(二)椅轿

椅轿,真真拿不准这个物件的书写。兴许,这是老家的方言,也可能是闽南共有方言,但愿是共称共识。

我有没坐过这玩意儿,估计是坐过的,理由是兄弟多,父母又忙,而农村习惯大的看小的,再大的帮忙家务,我这家中老四坐过应不必置疑。

坐上椅轿,自不用像我女儿小时那样,寄在外公外婆家,老人一旦不在家了就圈在家里满地爬,往往弄得满脸是尿液搅拌的尘泥,不时手碰出血珠、脚撞出个包子。

坐上椅轿,其实是坐或站在那里,高兴了跟小狗狗扮鬼脸,跟小猫咪对视交谈;不高兴了可以又坐又站又喊又叫,抑或暗自垂泪有气无力喊妈妈喊哥哥,直到两眼挂泪含着大拇指趴在桌面上睡去……

坐在椅轿,有人找你逗乐,你应着,即便不会说话也会表情演示,东张西望,左右晃动,无言中显露自知的喜怒;没人时,你玩你的,即便滑溜到座位底下也无妨,绝对不会闷出问题来,因为它整个框架都是通透的,对,只是框架!横竖的木条构成,跟镂空的架子一样,高兴了你还可以随意伸伸手抬抬腿。

坐上椅轿,可避免危险,诸如高空坠落,洗衣机里被搅死,随大人到街市玩耍被拐失踪……对这些事件前后分析,大人的照看不周是主要原因。可现在的人忙,不忙无法生存:忙于找事做,忙于把事情做好,忙于照顾老人,忙于对付孩子,现实可帮忙的人手少之又少,出尽浑身解数可能也无法顾及。

不久前到厦门,瞧见老同学的孙子享用的新式武器,是座塑制椅轿,到处机关,可以欣赏音乐,所以叫音乐园。对,叫音乐园,更好,更先进,安全还早教呢!

某日,在博客上提起椅轿,有好友撞见,给留言:“我们这里似乎也有类似的东西,叫‘椅轿儿’,似桌似凳,中间挖个窟窿,放孩子,下面有坐板,板上有小洞,便于拉屎撒尿。有的四个脚安上小木轮,可以推着走。”

(三)双叠池

清明给奶奶扫墓。奶奶墓地的左侧有两个池,兴许先前是一个,因公路横穿一分为二,公路上边一个,我们叫它柴桥池;公路下边一个,我们叫它新池,大家简便地管它们叫双叠池。

等待哥嫂们割柴、捡乱石的工夫,我直起腰身,已不见了碧波荡漾的双叠池,以及风起了池水发出的噼啪噼啪乐声。替代的,是散见的楼房、厂房,还有夹杂着新动工的机器声。

问二哥:“池呢?”

“填了,都好几年啦!”

“都填了?”我有点不解。

“都填了。”

先前农人离不开田,田是赖以生存的根本。几年前,不时听说,很多农田抛荒,农人自我安慰,谁守在田里谁穷谁饿死,可能因此池不池的,无所谓,任人填埋任人废弃。

想起当年一分一厘地开荒,一戽水一戽水地争抢,冷冬,深夜,还不时瞧见为了多抠出一眉栽种沟边豆的田埂跟邻里争得面红耳赤,如今……

可惜了,那莲花,那水田……

大哥多年来东走西去,也早从田里退休了,看得开:“也没什么,谁还种那些田呢!随便出个门,只要愿意,只要不怕苦,一个月抵得上一年的田里出产。”

二哥附和:“看看,随便到鞋厂,一年下来,年轻有技术的,五六万;中年老道的,四五万;再不济,没技术的也三两万,田里哪有啊!”

三哥更直白:“谁不想富起来?现在机会来了,到处工厂,到处作坊,谁还当农民,难听,也没钱,穷。”

三哥跟我一道放牛五年,后来,我读书,考学,工作,他跟牛一起守在田里,生活,劳作。才几年,居然如此放得下,不当被人瞧不起的农民?那怪啊,好好的两个池塘,生命的池塘,孩子们暑天里凉爽而快乐的池塘,片刻间消失得无踪无影,没有一丝一毫的伤感,而是无数的理由宣判终结,不顾塘里的莲花、鱼儿,成片成片的稻谷,麦苗……

我知道,池的消失,先是公路,即罗马公路的加宽,裁弯取直。大嫂说:“大家都图个简便。”是啊,路通了,直快,出门简便;池塘没了,地荒着不伤心,情感上简便;粮食没了,买,果腹简便。

我有同感,不是一般的同感,而是有同音词所包含的那层意思——痛感,淡淡的。

(四)溪水·榕树

有水必有树。灵气。

在老家,社公宫前有条溪,就叫社公溪,不知因了宫而叫,还是因了溪而名。恐怕没人计较。

那时天一热,大人孩子都下溪,凉身是一乐,摸沙螺又是一乐。特别是我们这些孩子,放牛时把牛一拴下溪,放学后把书包一撂也下溪,往往浸泡到手脚都变白了变皱了才肯上岸。

那时的溪水清澈,不说发大水了给冲洗,就是平日里也能自动冲洗,上游的水洗下游的溪,即便山洪暴发,没一两天自然平静。妇女洗衣,男人洗身,一应自然。

溪的左岸,社公宫边上有两株榕树,盘根错节,是乘凉避暑的好去处。坚固的藤条是我们的吊绳和秋千,盘根错节是我们攀爬好玩具。只是作弄我们的东西偶有出现:我们掏鸟窝,里边躲藏着半睡半醒的攀树蛇。攀树蛇,小孩子没计较它该叫什么,反正可以躲藏到树上,在鸟窝里,不攀树又做什么。

两大榕树下,曾有自恃聪明者谋划建社房、厂房,可以装公粮,亦可办米粉加工。好像那几间房子出过事,也不记得什么事,有人便来了想法,说是社公有想法,不准人们瞎折腾,好像米粉也做得不是很顺手,所以后来撤出,房子任其荒废。时间流逝,树依然,溪也依然,房子身现残垣。

乡间,有溪水的地方,有树的地方,有宫殿的地方,大多不敢胡来,若不是自然条件发生变化,某些人的恣意破坏,可能,清新、明亮、干净会一直保持下来。

怎知,漂染厂来了,鞋厂来了,一切与污染有关的活动来了,而这一切又大多冠以美好的名堂:发家致富,带动一片。于是,树老去,溪干涸,旧房子颓败下去,唯一兴起的,是一些人为了某种目的登高一呼:大家捐款,翻建社公宫!

于是乎,大兴土木,乱砍滥伐。

于是乎,溪水滞留,榕树哭泣。

于是乎,拿的几个黛色钱的人们,即便有了思维和良心,也只剩嗓子喑哑……

(原文有删减)

□征稿

地名如歌

你怎么唱?

我在这里欢笑 我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 也在这儿死去

我在这里祈祷 我在这里迷惘

我在这里寻找 在这里失去

……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去

我希望人们把我埋在这里

在这儿我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在这儿有太多让我眷恋的东西

为什么地名成为一首歌,让所有哼唱的人泪流满面?因为你唱过的每一个“这里”,在心里,都是具体的某一个地方。

林先生一篇老屋旧忆,一瞬间让人哼唱起叫做故乡的那个地方。欢笑哭泣,寻找失去,眷恋存在,这里,是所有人的最大公约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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