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蔡飞跃(作家)
东门碗窑,一旦冠上泉州这个主语,立马显出海丝本色。
评价泉州古瓷,点赞德化居多,也有人夸晋江磁灶金交椅山。作为泉州人,我是该不好意思,年纪一大把的人,居然对东门碗窑一无所知,半年前还把它当成新闻。
东门碗窑近在咫尺,就在东门外八公里的丰泽区华大街道城东社区。碗窑西、北、南三面环山,形成一个小盆地,分布在小溪两侧的山坡上,以地理方位命名为“南窑”“北窑”。小溪三四米宽,流向洛阳江出海口。溪床淤积年久,长满了水草,不成溪样,当地人称它“坑沟”。
坑沟不显眼,但在宋元时却是大河,船只可直通刺桐港。时光如同沙漏,兴起于唐朝废于明初的东门碗窑已化成文明的碎片,熊熊窑火雨打风吹熄。沉寂太久,窑场早已变为村庄、农地。
北窑的山,村人叫后壁沟山,山体绿绿葱葱。山下的后路村,400多人,魏姓聚居。隔溪的南窑山以斜坡的形式,颠连直接清源山余脉。山坡上的窑址,一片龙眼林长势正旺,窑边的碗窑村,200多人,蔡姓居多。
后路村的古厝存留不多,乡村古厝的楹联,往往是获取家族史的途径。郡望可探寻家族的血脉源头,对联浓缩村庄的历史。“挟清源而超东海,倚卧虎且吞南山”,提示清源山是村边小溪的源头,告诉人们后壁沟山学名卧虎。“辟于康乾开鸿业,源自山顶拓宏基”,坚定了我对碗窑兴盛时村子还没形成的判断。
碗窑遗址是1953年发现的,1961年定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市政府在溪边立了“宋东门窑址”碑。南窑不好走,杂草、藤蔓、龙眼叶漫道,高齐胸际的刺仔树牵扯衣袖,我一路拨草、跳沟,好不容易又见一碑,刻有“碗窑窑址,禁止挖掘”八个大字,碑的周边尽是残瓷碎碗。这次亲历让我知道,青釉、青白釉、白釉,东门窑场均有能力制造。
有人称东门青釉为“土龙泉”,依据是制工与浙江龙泉窑相仿。我颇不解,东门青釉就是东门青釉,何必自我矮化呢?还好,东门青白釉与景德镇制瓷工法大同小异,没被称为“土景德镇”,给足了青白釉面子。
我没琢磨明白,这座靠近府城的瓷窑,史书竟然无载,以致后人见智见仁,莫衷一是。有人说,南窑主要生产白釉,我不置可否,我在南窑也见过不少青釉碎片。想了想,还是尊重行家的见解为上。东门白釉瓷器以碗为主打,约占产量的十分之八。其他产品,如盘、碟、钵,为数不多。
探入历史深处,总有令人触动的东西。南宋,福建正式驶入经济发展快车道,泉州凭着对外贸易巨额税收入库深得朝廷倚重。1161年,泉州市舶司税利一百万缗(相当于一千万两)。元代,泉州成了马可·波罗和伊本·白图泰流连忘返的大都市。泉州的名气和资本的积累,依靠的是海上丝绸之路,运出的货物,泉州瓷占了很大的比重。
从泉州港运往海外的还有建阳窑系、龙泉窑系、景德镇窑系瓷器,东门碗窑的工艺是在这样背景下吸纳他窑的优点,逐渐完善的。可以这么说,泉州瓷文化是东亚文化的重点段落。
后来“海禁”了,百舸争流的刺桐港一落千丈,东门瓷也因外销门路堵塞、瓷土告罄迅速沉沦,销声匿迹几百年,许多像我一样的泉州人对其一无所知,这真有点遗憾。
去碗窑村礼赞碗窑吧,这是我新近见到一个逮住一个说的话。(原文有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