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陈莹钰 田米 文/图

翻开老照片，细细地端详那些旧时光，幼年、童年、青年，安安静静地躺在泛黄的相册里。

和如今每人兜里揣着一只能拍摄的手机不同，这每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因为难得，都有一段能说上几句的故事，能道上几句的情怀。

这张，是四岁时，和四姐妹一起在老威远楼上拍的；

这张，是1976年和几个同乡人一起考上厦门大学后的合照；

还有这张，是30年前，五个姐妹各自成家后，带着孩子和父母的全家福。

而这张近照，父亲母亲已过世，上个月姐妹们再聚，五妹提议大家站成一排，合了张影……

泉州鲤城西街，61岁的李阿姨，用指尖轻点着这些老照片，如数家珍，匆匆逝去的时光没有丢，都藏在这里。

55年前定格

“穿最漂亮的衣服，到照相馆‘咔嚓’一声，寄给海外外祖父母”

李阿姨理着精神的短发，一个陈旧的小盒子里，叠着这60年来的老照片。一张张五姐妹、全家合照铺开，照片背面，李阿姨的母亲用笔标记着拍摄的时间和地点。可姐妹第一张合照是55年前拍的。从1959年到1966年，几乎每年都有合影。双胞胎中的老大三儿，慢慢从胖嘟嘟的学步孩子，变成扎着小辫子的爱美姑娘，而如今已是做事干练、率真耿直的退休李老师。

为什么每年都会合影？说来是一段故事。

上世纪50年代初期，因为李阿姨的外公外婆在新加坡，父母一度也想到国外去。那时，父母刚结婚，还没有孩子。夫妻俩收拾好行李，买了去新加坡的火车票。过了安检，正准备登车，火车轰鸣声下，父亲突然反悔了。“他说，国外的人都要回来，为什么我们要到国外去？”李阿姨曾听母亲这样回忆。

父亲性格果断倔强，一个执念，留在了泉州。

那时交通不比如今，因为各种原因，外公外婆无法回来探亲，父母也难以过去相聚。于是，每年年尾，父亲就带着一家人，到照相馆里拍照，给外公外婆寄过去。“到懂事了，就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去拍照。”

外公外婆总会照着照片里，估计着孩子们的个头，寄衣服和好吃的回来。“在大半夜听到敲门声，就知道外公外婆又邮寄东西来了，”李阿姨脸上浮起儿时天真的笑，“东西装在木箱里，几个姐妹兴奋得不睡觉，在那使劲撬木箱。”

有一次，寄来了稀罕的尼龙袜，还在上小学的李阿姨穿着尼龙袜到班级里，和小伙伴玩着袜子，那袜子一拉能拉伸一米多长，大伙哈哈大笑，羡慕着这酷炫的玩意儿。

55年的往事

“几分钱一张的电影票，只有我去找父亲要，父亲才会松口，掏腰包”

1976年，同乡的人有的早已收到厦门大学录取通知书。正当李阿姨有些气馁时，好消息传来，她在家里开心得大跳，听到大姐在房间里大哭。因为在那时，教育、大学，是稀缺的。

直到大学报到后，父亲才告诉李阿姨，和她录取通知书一起到的，还有外婆离世的信件。

父亲不敢告诉母亲。一家人，都没能在外祖父母在世时，聚上一面。

转眼，父亲已过世快20年了。“在老家，大家都知道那个屁股后面跟着五个女儿的李校长”，李阿姨说，那时教师工资低，但父亲很纯粹地热爱教师这个职业。女儿们亲眼所见，这位南安国光中学高中校长在大雨天里，戴着斗笠，拿工具疏通水沟。浓眉帅气的父亲，是个严师。“很多学生后来都说，听到我父亲皮鞋‘哒哒哒’的声音，就直起身板，动都不敢乱动。”

父亲希望子女能继承衣钵，他竭尽全力，让每个孩子都继续深造就学。曾有文工团要来将李阿姨双胞胎讨去，被父亲拒绝了。五个女儿也不辜负期望，其中三个走上教师职业。

“阿姨你是双胞胎，这俩长得一样的女娃哪个是你呀？”

“靠在我父亲旁边的就是我。”李阿姨说。

也许是和小自己十分钟的妹妹相比，李阿姨更像母亲，父亲最宠爱的就是她。父亲严厉，几分钱一张的电影票，姐妹们都得怂恿拜托李阿姨去找父亲要零花钱。因为只有对李阿姨，父亲才会松口，掏腰包。

“下辈子我们再当老师。”这是父亲过世前说的，李阿姨谈起，双眼泛红。

55年后回眸

“母亲过世后，五姐妹难得再聚，旁人笑看一群老女人叽叽喳喳地合照”

今年清明期间，96岁高龄的母亲安然离世。母亲走了，每周六去探望她的习惯一下子断了，让李阿姨的心空落落的，“母亲在时没发觉，但突然间，发现周六都不知道去哪。”

49天后，李家五朵金花聚在了一起。

如今，老大和二姐在厦门，老四昆明厦门两地跑，只有李阿姨和五妹常年在泉州。

“父母在，像一个纽带，把我们聚在一起；父母离开了，姐妹们各组家庭。除了每年清明扫墓，能聚在一起，很不容易。”

这一天，姐妹们按当年的顺序，站成一排，用手机拍了张合照。“酒店旁边的人都觉得很奇怪，说我们这群老女人叽叽喳喳在拍什么。”李阿姨开朗地笑了。

也是因为这张合照，李阿姨才翻开尘封的盒子。

李阿姨说，那时候虽然物质匮乏，但人的精神是很单纯、向上的。人要往前看，也要时不时往回看。因为人很容易走着走着，忘记了最初的念想。每一张照片，有父亲当年的疼爱和教诲，有艰苦却很纯真的日子，有刻骨铭心的遗憾。一点一滴，每一个脚印，会提醒着，人应该正立，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