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实验中学高二年 陈相如
父亲年过半百,仍年轻人一样向往着四方游走。从前,母亲和奶奶怨他旅行花钱,他便渐渐把那异国的乡愁放下了。平静的日子里,柴米油盐酱醋茶,淡淡的喜怒悲欢,只在提及远方时,略有欣羡之态。
他曾是清瘦书生。老照片里不变的一件白衣,丢保龄球,骑骆驼,蹲在湖边喂金鱼,是分不清梦想和理想的少年,以为将来可以远走他乡,一生游历万方。
最终安定在滚滚红尘里。娶妻生子赚钱养家,被带着咸味的沿海小镇收留了所有自命不凡,本分地教书,喝茶种花,发福的身材不似当年。我曾问起往事,他随口敷衍了带过。
是个不懂事的父亲。我出生不久,三月春寒,他日日抱我登高望远,海风吹着,我落下肺病的根子。他不爱存钱,手头宽裕些便拖着我天南地北乱跑。一年夏天,与他一路西行,从秦淮到洛阳,越嵩山,登华山,过潼关,至长安。走走停停一个月。回家后,奶奶问他花费,总不敢说。
他养花和乌龟,泡功夫茶,到黄昏的水库游泳,为自己在现实里造一个远方。
我也曾独上高楼,梦魂牵萦着江南水秀大漠黄沙,把梦做了理想,如履薄冰,步上他少年时不知前程的迷茫。
历万乡或居一隅。一位极亲厚的师长曾说,每个人有自己的路。
找到过张旧照片。山顶,五个遥望河山的青年,最中间是他,发梢被风吹起,一双坦然的眼,阔远的天。后来,那张照片被我封好,在布边框上写下五字:恰同学少年。
我知他从未老去。几日前,他到校看我,在宿舍楼下呆头鹅一样地等,不肯去食堂坐着。见了我,笑道,你们宿舍旁边的玉兰花开得好香。
一地白玉兰零乱。我抬头,易落的花开得热烈。
他在他的远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