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宋晖

上期的“寻找福建旧时光”（7月13日A21版）说了鼓浪屿上那些私家园林、别墅有着园主“下南洋”的创业印迹。当西方殖民者在鼓浪屿建造第一批别墅、领事馆，这些建筑也真切而具体地展现了百余年异质文化与中国传统文化的碰撞融合，最终的结果是由纯西式建筑到混搭式的过渡。岛上居民也从排斥西方建筑，慢慢地变为对西方建筑和中西混搭建筑自觉或不自觉的效仿。那么这些建筑背后又有着何种“复杂”心理？

红砖大厝，中式还是西式？

鼓浪屿诗人舒婷的家在大夫第附近，她有一段童年的记忆：“有庭院深深的大夫第和四落大厝……红砖铺砌的天井里……檐前滴水青石，长年累月，几被岁月滴穿。”红砖在鼓浪屿上极为普遍。

盖起大夫第的叫黄旭斋，据说最初是货船船员，后自立门户从事海上贸易，发迹后于清嘉庆年间在鼓浪屿安家置业。大夫第看似是较纯粹的中式红砖大厝，但据厦门作家萧春雷分析，红砖文化其实是有外部因素的：“闽南人使用红砖红瓦，是16世纪70年代前后月港海商从占领菲律宾的西班牙人那学来的。”西班牙人侵占菲律宾，不久与漳泉商人开始贸易往来，之后众多闽南商船远赴菲律宾，闽南商人发财后，便在家乡仿建。这之后闽南海商较多地与荷兰人、英国人接触，而这些洋人也同样偏好红砖红瓦（台湾被侵占后，建赤嵌楼、红毛城便是印证）。《理想年代》的作者毛剑杰称，华侨们把各种侨居地的建筑形式带回故乡，内在动机极可能是为了显示他们的成就。

园林别墅里的“孝”精神

鼓浪屿上的“番婆楼”则完完全全体现了中式“孝”文化发生在西式外观之内。

许经权早年赴菲律宾经商，发达之后把母亲接去奉养，只是许母过惯了闽南生活，对陌生的南洋生活并不习惯，没住几个月就闹着要回老家。1927年，和许多华侨一样，许经权选择在鼓浪屿置业，一是靠近老家，语言风俗生活习惯并无差别；二是交通便利，无论是生意还是家庭，他都可兼顾。兄弟姐妹见许如此孝敬老母，也争相给母亲买新衣、添首饰，于是老太太常穿南洋衣服，一身珠光宝气，街坊邻居笑称其为“番婆”（“南洋老太太”），这幢园林别墅自然就成了“番婆楼”。

番婆楼接受了西方建筑风格，为迎合老母对中国传统建筑的审美喜好，它成了土洋结合的折中建筑——它有鼓浪屿最高最大的门楼，洛可可风格的大门雕花铁饰，写着的却是“福”字。为尽孝心，许经权还在欧式花园搭了座戏台，常请戏班子为母唱高甲戏。

中式屋顶盖在西式洋楼之上

闽南华侨园林别墅中，“（布局）一般是在洋楼前的庭院中布置水池，水池中设置喷水台，中式的山池位于一侧，点缀着中式或西式的亭榭。”（《闽台私家园林》）这种既保留了中国园林追求的意境美，又融合西方艺术追求的形式美的园林建筑风格，在鼓浪屿的私家园林中比比皆是。建筑样式本身就是一种“杂交”文化：或在中式中加入西方元素，或在西式中加入中式元素，“海天堂构”则是其中的典型。

它的主人叫黄秀烺，为谋生计下南洋，从一个记账伙计成为一代富侨。1921年他在鼓浪屿上建起“海天堂构”的大宅，风格除中式外，也有欧式、中东式和东南亚式，在他眼里，中西文明是可以互相融合、衬托的。而“海天堂构”什么意思？堂构就是房子，以海天为堂构，意思是楼群规模很大。

有意思的是，中楼的屋顶是中式的，盖在了西式建筑上，用当时美国牧师毕腓力的观点说，是“华侨在海外遭受欺凌……以此来舒畅饱受压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