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刘燕婷 吕波 文/图

海都讯 67年前，她是李家的大小姐，嫁给了刘家的三少爷。

她的父亲是泉州南门“南北土特产”的批发商，生意的版图沿着东海，一路扩展至上海、宁波，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出嫁那一年，她18岁，长得温婉动人；刘家，是中山南路指挥巷口那座泉州城出了名的“刘胜裕总行”，20岁的三少爷，斯文帅气，翩翩君子风。

一对好看的人，走到了一起。两个爱拼的泉州商人，一度将家族推向了“泉州第一富”的顶端。

只是，时代弄人，年轻的先生，生命的时针在39岁那年戛然而止，幸福的生活也在这里停住了脚步。

先生葬在东门外，三楼餐厅的窗口，远远可以望见他的坟地。搬一张椅子垫脚，她常常失魂落魄地向那里远眺。想极了，就带一束黄菊，来到他的坟前，静静地陪他坐坐，在心里将生活的苦难一条条地倾诉。

而今85岁的她，华发已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后面，一双聪慧的眼，一张老去却仍优雅好看的脸。她的古城故事，前半生是坦途，后半生是对斯人如潮的思念。

民国洋楼里

有自来水有抽水马桶

“你们来啦！”85岁的李佰佳，将我们迎入屋内。窗明几净的屋里，各种鲜花点缀，老人端出精致的餐盘，两杯水考究地放在上面。

她是指挥巷口那座4层白墙蓝窗的“刘胜裕总行”的女主人。这座建于1924年的房子，被称为泉州近代商业的标志性建筑，远远望去，外墙有各种花鸟走兽作为装饰，四楼西南角还耸立着一座亭台，近百年的时光洗礼，如今豪华依旧。

“洋楼是先生的阿公刘攸足建的，请了当时上海的大设计师专门设计的。”老人说，那时阿公在泉州做桐油生意，是远近闻名的商人。洋楼的设计十分考究，在民国时期就用上了自来水、抽水马桶，还有各种精美的马赛克瓷砖。屋顶的设计更具现代意识，铺设了过滤网，用上了“海绵材料”。雨水会经过过滤网下大粒的沙、硫黄、木炭等一层层过滤，汇入下方可容300担的蓄水池内。如今，这个蓄水池依旧在为整座房子提供浣洗的水。

古城建新路

她家捐了2座房子

先生刘瑞昌大她两岁，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两人却一见倾心，十分相爱，生了两子三女。他们接手了先生家的生意，经营桐油、颜料、五金等，是泉州第一家颜料公司，名气在闽南盛极一时。

老人说，1949年后，刘氏总行是泉州第一富。夫妻俩年纪轻轻，一个当选泉州人大代表，一个是泉州市商会副会长。先生乐善好施，远近的亲朋谁家有需要应急的，他都会大方施援，“还就还了，不还他也不会去讨回”。

老人时常临窗，看楼下巷子人来人往。她指着这条巷子说，1957年，泉州政府要开路，家里两层的百货楼和古大厝都在征迁范围内。征迁的时候问先生“要怎么赔”，“不用赔，送给政府。”先生一句话，一千平方米的房产便无偿地捐出。

贵族跌落民间 卖家具抚养5个孩子

但是，“文革”的浪潮袭来，家族产业一切成空。只是时代弄人，先生39岁便英年早逝。

“他那么善良的人，那么年轻，我舍不得，也常常想念他。”老人的客厅里，挂着先生去世前拍下的彩色照片，大背头、俊朗的五官、英气的眉，老人常与照片对坐，念起过往。

先生葬在东门外，当古城四周还未楼房林立时，站在三楼餐厅的窗口，便可望见先生的坟，她常常搬来凳子，踮起脚来看望他。

当苦难袭来时，那种伤痛也许只有亲历者才能知晓。一个37岁的妇人，失了丈夫，失了家业，带着5个还未成年的孩子，生活该往哪里去？

“我把家里能卖的都拿去换了钱，长案桌、红眠床、八仙桌……”为了一家的口粮和孩子的学业，李佰佳宁可卖掉一件件精美的家具，也不低头向人讨钱。

出身富贵之家，自小就受到良好教育的她，阅读的习惯，跟随终身。苦涩的日子里，她成了一个生活的奴隶，但曾经的修养和读书的习惯，又让她在苦难里活成一个精神的公主。

在那长达十年，晦涩的日子里，她尝尽了生活的苦，没有涕泪控诉，没有恶语相向，她终不愿成为这样流俗的人。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熨得平平整整，脸上笑着，永远一副不肯向生活低头的派头。

回归中山南路 那里可以遥望夫君

“但泉州终究是个伤心地，我决定离开这里。”带着5个孩子，她远赴香港，投奔亲人。想着，走得远了，也许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真的离开后，我却天天想着、念着泉州。”李佰佳说，丈夫的坟在这里，自己的“乌篮血迹”在这里，走得再远，心里牵挂的依旧是这里。孩子长大后，老人开始频繁地回到古城来。大媳妇也是泉州人，在泉州一家医院工作，照顾老人的生活起居。现在，老人每年大部分的时间，都与这座老房耳鬓厮磨。

老人爱极了这座房子，每一方寸都要悉心地打理。屋内的墙壁，40几年前粉刷成淡淡的蓝色，纤尘不染的样子，就好似刚刚才上过漆。怕椅子蹭到墙壁，每块椅子的后方她都搁一小块切割齐整的方砖。

每天晨读、每晚7点观看国内外新闻，是老人雷打不动的习惯。她说，“人老了，但还是想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想知道国家的情况。”

老人的家里订了5份报纸，海都报、老年报、侨报每年都订。每日清晨，老人推开迎着朝阳的蓝色百叶窗，阳光洒下，老人坐在沙发椅上，一边沐浴阳光，一边在咖啡香气里，阅读着新送来的报纸。

临近的街市走走逛逛，总有邻人会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刘胜裕总行’的某某，你今天上街来啦？”熟悉的乡音，听过总觉心暖。老人步子迈得和古城一样慢，喃喃说着，老街巷里50岁以上的人，都还识得她。

征集令

古城故事等你书写

生活在古城里的你，是否曾意识到，正是你们形形色色的生活，为古城添上了丰富的底色？你是否想过，可以将自己的家族故事、生活日常记录下来，为古城做一份私人的传记？我们希望，这份记录，将是一份特殊的礼物——送给自己，也送给千年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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