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黄春莺（福州·华林路）

每晚睡前，我都会陪女儿一起看动植物图谱。今晚看的是鸟类图谱，翻到黄眉柳莺的时候，女儿大笑起来说：“妈妈，你就是黄眉柳莺。”古灵精怪的女儿把我的名字和图谱上这只有着灰黄色羽毛的鸟儿联系起来，嘻嘻笑笑之后的梦境里，我真的变成了一只黄眉柳莺。

我孤零零地栖息在电线杆上，城郊的森林早已被砍伐殆尽，青山挂白、河川枯竭、雾霾漫天，我一口气飞了好几公里都听不到同类的啁啾。作为一只有社会责任感的鸟，我决定要报考位于闽侯大学城的鸟类生态保护研究院的博士生，为我的同伴们谋求一条可持续的生存发展之路。

每晚在鸟巢中安顿好小雏，我就刻苦钻研鸟类前辈们的著述，认真复习在鸟类世界口耳相传了上百万年的古代鸟语，矢志要一击必中，考上鸟博士。我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考博成绩名列前茅。正当我信心满满准备入学，晴天一个霹雳盖过来，研究院给一只乌鸦颁发了录取通知书，而我则名落孙山。

我决定要向研究院讨个说法。一只自称是招生办主任的肥硕的秃鹫接待了我，他乜斜着三角眼，喙边挂着讥诮的笑：“这位黄眉柳莺同学，你难道不知道考我们鸟类研究院的潜规则吗？”我惊得瞪大了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啥，还有潜规则？”肥秃鹫懒洋洋地说：“第一，你没有事先来院里拜拜码头，混个脸熟，你叫这些博导们怎么关照你？第二，你没有给院长送礼，就算评卷老师给了你高分，院长也有手段把你拦在校门之外。第三，你知道今年入学的乌鸦同学是什么来头吗？她的亲戚是鸟类高级法庭的庭长。你呢，无门无派，小鸟一只，我们若把你招进来就一点好处都捞不到了。”

我又急又气，厉声叫道：“你们就不怕我去上访吗？”肥秃鹫哈哈哈大笑，差点从枝头上翻下去，他又支棱起那标志性的三角眼：“能在研究院里混的鸟博导个个都是鸟精，会那么容易被你抓住把柄吗？我们既然有本事让乌鸦入学，就有能耐把她的考卷、档案做得天衣无缝、无可指摘。哎呀我说黄眉柳莺同学，你真是很傻很天真，读书读呆了吧。”说完，他扭扭脖子、拍拍翅膀飞走了。

我独自停留在原地，琢磨着肥秃鹫的话，半天没缓过神来。等想起来要飞回华林路老巢的时候，翅膀却怎么都抬不起来。一挣扎用力就醒了。咳，原来是那本死沉死沉的鸟类图谱压在手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