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海都记者 宋晖

或许是因为天气好，似乎5月里结婚的人特别多。现代人当然办的大多是“文明婚礼”（西式婚礼），但早在一百年前的闽地，西式婚礼便已经慢慢流行起来了。算起来有记载的福建第一场西式婚礼到今天正好已是110年了！

福建第一场

中西合璧的婚礼

1906年元宵节，福州一场空前未有的“文明结婚”典礼在仓前山中湖黄府举办，新郎穿西式黑色燕尾服，新娘穿拖地的粉缎礼服，手捧鲜花，头戴粉红色的头纱足穿皮鞋，在西洋音乐中慢慢走出……

新娘叫林宗素，她的哥哥林白水是“报界先驱”，而她的名气也不小，在日本时曾参加同盟会的暗杀队，而在日后，她被喻为“苏菲亚式的女性”。婚礼之所以轰动，因为那时候的福州人并没有看过所谓的“文明婚礼”，这种仪式除了上海之外，在当时全国也不多见。

新婚夫妇各有一位男女傧相。在婚礼上，一切下跪磕头等仪式都用鞠躬行礼取代。主婚人是新娘的父亲林钧，祝福新人后，由表兄黄翼云证婚。介绍人就是哥哥林白水，他把妹妹在杭州、上海及日本所做的诸多爱国事情向亲友们介绍后，来宾都很惊奇身边的女子竟也是木兰一样的英雄人物。他们要求新婚夫妇报告一下他们恋爱的过程。新郎汤忠为人腼腆，不善言词，而宗素则落落大方地向大家讲述，并告诉大家，是由于汤忠情书写得非常动人，使她最终决定结婚。“这场婚礼被喻为福州第一场甚至是福建有史可查的第一场新式婚礼”（《大时代的小爱情》）。

所谓“文明婚礼”，那时大概是半中半西式的，新婚夫妇不拜天地也不给家族长辈磕头。结婚的礼服，新娘本要穿白色婚纱，但林宗素的父亲林钧坚决反对（民俗以白色为丧，认为太不吉利），要求女儿穿大红色的，至于样式他倒不讲求。哥哥林白水折中让妹妹穿粉色西式礼服。

20世纪30年代左右已有汽车接亲

到了上个世纪20年代，越来越多文化人已不按旧仪节举行婚礼了。福州才女冰心虽不在老家办婚事，但那时因有司徒雷登证婚而引人注目。1929年，冰心和吴文藻的婚礼，在燕京大学的临湖轩举行，当然也是很西式的婚礼，据说，他们的婚礼非常简朴，仅花费34法币。他们租了京西大觉寺的客房当新婚洞房，吴文藻和冰心还没有卸去新郎新娘的装束，就坐着汽车和特别亲近的朋友一起到大觉寺。不知那时有没有闹洞房一说？

而在20世纪30年代的福州，结婚坐汽车也开始流行起来。福州的沈苏老人当年的西式婚礼坐的就是汽车。那场婚礼在福州非常轰动，她的丈夫林荣与男傧相身着海军军官礼服，正步走进花厅迎接新娘。接亲坐的是汽车，这也着实可令围观者做茶余饭后的猛料谈资了。

西式婚礼就这样在潜移默化中为社会认可，有的新婚夫妇，干脆将自己的姓名和婚礼的时间、地点在报刊上布告周知，以便亲友参加。到了上世纪40年代，福建还举办了两次西式集体文明婚礼，时间分别是1941年11月和1942年5月。

海都读者黄珊珊至今家中还保存着一张爷爷奶奶当年婚礼的照片，“那年是1943年，爷爷奶奶在南安的教堂里举办西式婚礼。虽然婚礼的细节如今已无法查究，但我却发现同个时期，其他亲戚的照片也是这样的，即便没有全身白纱，头上的白纱也是有的。”

“新派学生”成为

最初的实践者

文明婚礼其实在清末已出现于东南沿海的大都会和商埠。从目前掌握的材料看，中国人行西方新式婚礼，最早出现在1859年左右。据王韬日记载：“牧师衣冠北向立，其前设一几，几上置婚书、条约；新郎新妇南向立，牧师将条约所载一一举问，傧相为之代答，然后望空而拜。继乃夫妇交楫。礼成即退，殊为简略。”（《清代日记汇抄》）

从之后大量关于“文明结婚”的报道看，初期文明婚礼，多是以留学生和新式学堂学生为主体。在彼时的福建有大批的留学生，他们应属新式婚礼的最早一批的倡导者和实践者。这些最先接受了西方近代文明的知识分子，在婚姻观念上冲破了封建的束缚，接受了西方男女平等的婚姻观念。

学者冯之余研究了近代以来福建地区婚俗文化的变化，认为其变化轨迹是父母主婚权下移和传统婚姻利益走向简洁、文明，这是当时多种社会力量一起作用的结果：物质环境的急剧变化、政治环境的变革、中西文化的交流、西方教会对当地风俗的影响及妇女解放运动的兴起。